第482章 大魏吳王!好瑰麗好諷刺的頭銜哪!(1/2)
江陵城,清晨拂曉。
一具具吳軍的屍體,自城牆上如死狗一般的被丟下。
整個清晨,「屍體」墜落產生的「咚咚」聲不絕於耳。
這沉悶的聲音,仿佛是江陵守軍對來犯之敵的威懾…
以此警告他們,再敢攻城,這些墜城而下的死屍就是榜樣!
當然,還有活著的…
有一些俘虜身子骨結實,他們被推下城,幸運的摔到墊背的屍體上,撿回一條命,卻也是奄奄一息的。
城樓上的糜家軍,早就預備了大量的步弓手待命,只等城下的吳軍來搶奪回同伴的屍體,便放箭將靠近的敵人射殺。
似乎,吳軍早就看出了糜家軍的打算,任憑細微的喊叫聲在城樓下隱隱傳出,卻沒有一個敢輕舉妄動的。
在這秋風蕭瑟的季節。
城下…吳軍陣營處,那一個個筋疲力盡的兵士,他們捶胸跺足的樣子顯得十分的狼狽與刺眼。
累了…
一連三日,超過六次的攻城,一次比一次兇猛,一次比一次刺刀見紅,可…他們就是翻越不過江陵城那冰冷的城牆。
城太高了,護城河太寬了,牆也太堅固了。
從這個角度看…
徐盛的統兵,至少在進攻方面,他是不如呂蒙的。
區別於進攻長沙城的呂蒙,至少他看到了外牆之中還有一座內牆,當然他也因此,邁出了「致命的一步。
可,儼然…江陵城這邊的徐盛、潘璋、馬忠他們的四萬吳軍,連個外牆都沒有爬上去過。
面對這一座堅固的城池,面對那城池中不斷射出的「八牛弩矢」,還要隨時防備霹靂十牛弩砸下來的巨大弩石…以及,不定時的數以千計「秦弩」的齊發…
三日,四萬人…
愣是被打掉了一萬,受傷的更是不計其數。
這江陵城…就仿佛一座天塹一般,牢牢的佇立在這兒!
還有那城中的糜家軍,鬼知道…這支素來…被各諸侯視為「軟柿子」、被冠以「一捅即破」的「弱雞兵團」,他們這一次…到底是吃了什麼,突然變得這麼能打!
渾渾然不要命一般!
要知道,攻城期間,吳軍也不是沒有登上城樓。
甚至…有一次,他們中,足足有千名死士爬上城樓。
按理說…面對這樣一支渾身浴血的精銳死士,城樓上的糜家軍,應該慌張才對…
在過往的戰役中,他們總是驚慌,這是糜家軍的正常水平啊!
哪怕是出現片刻的停滯,這也足夠吳軍占領城樓的一角,讓更多的兵勇攀爬上來。
可誰曾想,面對吳軍的先登兵士,糜家軍…沒有絲毫的退縮。
在江風呼嘯的夜晚,無數糜家軍士發出怒吼,在狹隘的城牆過道上…
渾然不要命般的衝上去。
他們不是這些死士的對手,可一人倒下,身後的人又飛撲了上來,他們幾乎是用身體…將敵人抱摔在地,然後扭打在一起,再之後,就是用牙齒咬,用腦袋將對方撞得頭破血流。
場面極其悲壯!
之所以如此…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江陵新城,可有他們糜家軍的一份兒!
房子、商鋪、地…有許多都是他們的資產!
他們是這新城築造的「既得利益」者,誰想要奪走他們的「利益」,動他們的「奶酪」,那…他們將無情的化身為殺戮機器,與來犯之敵浴血奮戰,不死不休。
趨利避害,這是人性!
守護自己的既得利益,這更是人性!
吳軍不會想到…
徐盛、潘璋、馬忠更是做夢也不會想到,以寡敵眾的糜家軍抵抗的如此瘋狂,最終…這支先登上城的死士軍團,被逼至越來越狹隘的過道。
再後來…
那些緊跟著攀爬在雲梯上的吳軍兵士,他們爬上了城牆,卻發現根本沒有立足之地。
甚而有之,早有那眼眸中泛著綠光的「豺狼虎豹」,正刀槍劍戟林立,正等待著他們,蓄勢待發…
如今,哪怕是破曉的光束降臨,可昨夜的驚魂一幕尤在糜芳的心頭閃爍。
倒是一旁,當最後一個吳軍被丟下城牆的時候,無數糜家部曲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
就在這歡呼聲中,馬良、糜陽、劉禪、魚豢紛紛小跑著,趕至他們的「英雄」糜芳身旁。
他們一個個帶著後怕過後的笑容,心裡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特別是劉禪,他不由得向糜芳豎起大拇指,「子方叔這城守的厲害啊,料得我爹,我二叔、三叔…也不過如此吧!」
這是劉禪第一次看到「守城」,也多虧了糜芳,在他小小的心靈中,灌輸了一個強硬的思想。
——『只要敢打敢拼,城是能守住的!』
是啊…
區區七千糜家部曲,面對四萬敵軍的壓境,三日抵禦了江東兵六次進攻,斬敵過萬…
這戰績…放眼整個守城界,也足夠傲人的了。
特別是當劉禪看到他的這位子方叔總是身先士卒,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仿佛「天神下凡」一般,這種感覺…直勾勾的讓劉禪體會到了,什麼才是「定心丸」!
呼——
呼——
反觀糜芳,他在大喘氣。
別人誇他,他自己個兒最清楚了?誰說他不緊張?不膽怯?不害怕?
他三天守城,共計尿了四次褲子!
都是因為嚇得!
可哪怕內心中再惶恐,他表面上也不能露出分毫膽怯之意。
褲子濕了就濕了,被這江風一吹,曬曬就幹了,可這股子氣場要是丟了,那守城的兵卒咬著的那口氣也就泄了。
正因為如此…
糜芳的褲子處,混雜著血、汗、尿混合自然風乾的氣味。
當然…此情此景下,不會有人去在意這「奇妙」的氣味。
唯獨劉禪靠得近,他聞到了,虎頭虎腦的瞅向糜芳的褲襠,感慨道:「關四哥總是跟我講,什麼是英雄氣?想來…子方叔身上的這股氣味,就是關四哥提及的英雄氣吧!」
呵…
呵呵…
糜芳真是想哭的心思的都有了,這哪跟哪啊?
只是,裝一天是裝,裝的時候久了,仿佛就變成真的了。
「咳咳…」
輕咳一聲,糜芳再度變成了那個人人心目中「英雄」般的人物。
他昂起頭遙望著那城下,他看著垂頭喪氣的那些吳軍兵士,他放狠話一般的大喊道:「老子還沒用力,他們就退兵了?就這!就這?」
「呵呵…有能耐,再來呀!老子但凡退一步,就不是這江陵太守!老子糜子方這名字倒過來念——」
以往,糜芳何曾用過「老子」這樣的辭藻。
江陵守城戰,委實給他打出信心來了。
倒是距離糜芳不遠處,趙雲站在那裡,他是切切實實的目睹了糜芳這三日以來的英勇,目睹了糜芳…哪裡有危險,哪裡就有他的膽氣與豪邁。
這讓趙雲不由得回憶起,那屬於他的崢嶸歲月,那長坂坡下的七進七出…
如今,他比那時老了整整十歲!
可似乎,糜芳卻比那時,比被他在當陽橋救下時…年輕了十歲,也神武了十歲啊!
——『厲害啊!』
就連趙雲心頭也不由得暗嘆。
可他又產生了疑竇。
——『既糜子方如此神勇,如此有膽氣,怎生…這些年卻甘心背負著軟蛋這樣的罵名呢?這是他刻意遮掩自己的鋒芒麼?這是…』
無疑,趙雲想多了…
可這不重要,此刻…正聽到糜芳口中那句「老子還沒用力,你們就退兵了?就這!就這?再來呀…」
一時間,趙雲收斂起心神,他無比佩服的望著糜芳,自言自語道:「子方將軍,一身是膽哪——」
…
…
徐盛哭了!
他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他第一次感覺到,他好像不是那塊兒「攻城」的料。
按理說,這位東吳的上將軍,他也曾屢次重挫過魏軍,可…細細去琢磨,那均是守城戰!
守城與攻城,一字之差,戰法、戰術…相差甚遠。
「將軍,三日了…我軍損失慘重,不得寸進…」潘璋在向徐盛稟報。「看來,這江陵城…是註定要相持了。」
這話脫口,馬忠凝眉道,「不能相持啊,此番突襲,我軍隨軍只攜帶了十日之糧,如今已經消耗了將近一半,我派人四處打探過了,荊州的確提前得到了消息,整個此間堅壁清野,江陵城外的村落,沒有百姓,更沒有分毫的糧食…荊州是逼著我們急攻啊!」
這…
隨著馬忠的話,徐盛感覺他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
堅壁清野麼?
什麼時候的事兒?
為何他…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消息?
其實,倒不是江陵城的堅壁清野,而是新城完成修建,將「沔水山莊」整個遷入了新城,而江陵城外,本就形成了以「沔水山莊」為中心點的產業鏈。
幾乎所有住在城外的百姓,都以服務「沔水山莊」謀生。
更有許多百姓,本就是沔水山莊中的工人。
故而…
隨著沔水山莊遷入新城,這些本住在城外的農人、百姓也悉數一併遷入新城,短時間內,倒是有一種城外一空…「堅壁清野」的味道。
這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的幸運罷了。
只是,這卻給吳軍的糧草補給增加了麻煩。
「也不知道後方益陽城的糧草怎麼三日都沒有送來,這相持不了,是逼著本將軍急攻啊?」徐盛突然抬高了聲調,「可怎麼急攻?明明是突襲,可好像每一步都被敵人預判到,還有那糜家軍?他們藏了這麼多年,原來如此英勇,我們這次是遇到對手了!」
隨著徐盛的話音落下。
「報——」
一名親衛步入大帳,連忙稟報,「長沙信使趕來,說有要事稟報徐將軍!」
「讓他進來…」徐盛隨口回了一句。
緊接著,一名兵士進帳。
這兵士看似很急…可徐盛更急。
不等這兵士稟報,徐盛當先問:「右都督是怎麼答應我的?長沙城不過區區千人守軍,他半日可下,一日之內就能抵達江陵馳援於我?可這都三日了,他人呢?人呢?」
說到這兒,「砰」的一聲,徐盛猛地一拍桌案,「怎麼?右都督是要整裝待發,養精蓄銳,獨留我徐盛在此消耗江陵城麼?是要等江陵只剩最後一口氣時,再出兵搶了這份功勞麼?右都督就不怕我徐盛也一著不慎,步了那周泰將軍的後塵,赴黃泉與周將軍泉下相會麼?」
很明顯徐盛是帶著怒氣。
他不會把這「攻城不利」、「損兵折將」、「不得寸進」的過錯歸結於自己,他很自然…也很憤怒的就甩給了沒有及時支援的呂蒙。
趨利避害,東吳文武…均擅甩鍋——
「徐…徐將軍…」兵士語氣有些磕絆,儼然…徐盛的一番話,嚇到他了,可他又有不得不將真相稟報出來的任務使命。
「將軍…」終於,兵士張口了,無比迫切的張口:「呂…呂大都督知曉了周泰將軍的殞命,他…他也想即刻率軍前來馳援哪!」
「放屁!」徐盛罕見的爆出髒話,「那攻下長沙後?他為何裹足不前?三天了,連個動靜都沒有…」
「他…他…唉…」兵士總算說出了實情,「長沙城沒有攻下來,反倒是…反倒是呂大都督中計,差點被大火焚燒至死,五萬大軍也損失過半…如今…如今因為吸食了大量的濃煙,呂大都督重病不起…奄奄…奄奄一息——」
——『什麼?』
兵士的話讓徐盛的臉色大變,仿佛,只是經過了一個剎那,他心頭的憤怒悉數不見了,轉兒…變成了茫然、無措、擔憂與彷徨!
長沙城?
不過千人駐守的長沙城?竟然沒有攻下來?
還…還讓五萬大軍損失過半,讓他們的大都督呂蒙奄奄一息!
這仗,怎麼就打成這步田地了?
如果說此前,徐盛是責怪呂蒙沒有及時支援,那麼現在,他的心境完全變了,變成對這一次所謂「突襲」深深的擔憂。
擔憂這一仗…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不會這局勢最終淪為——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吧?
「怎麼?怎麼…怎麼呂大都督就奄奄一息了呢?」
一旁的潘璋連忙問。
兵士顧不上解釋,他迅速的將第二條噩耗報出,「除此之外…有消息傳回,關羽…關羽帶兩萬關家軍沒有回援,而是…而是順江而下,前日破洞庭,昨日破益陽與赤壁,今日…今日怕是已經殺至樊口了…樊口危矣,柴桑危矣,建業危矣,東吳…整個東吳危矣!」
這…
驟然間,徐盛的眼眸抬起,一雙眼睛因為驚訝而瞪得渾圓碩大。
他掃視著眼前的兵士,目光中卻沒有半點神采。
顯然,此刻他腦子已經亂如漿糊,似乎他又有點不太確信,於是忙又低下頭,顫巍巍的問了句。
「此…此言當真!」
「千…千真萬確——」
這兵士的聲音剛剛吟出。
「報…」又一名斥候前來稟報,「稟徐將軍,洞庭、益陽、赤壁接連失守,昨夜…關羽向樊口發動進攻,樊口守軍措不及防,潰不成軍…就連…就連一個時辰,也…也沒有抵擋住!」
這下,兩條情報互相…證實了。
「咕咚」一聲,徐盛下意識的咽下一口口水。
潘璋則緊張無比的脫口:「這…這仗,到底是誰突襲誰啊?是誰在背刺啊?」
馬忠「哎呀」一聲,然後捶胸頓足,「現在還管這些幹嘛,關羽這是要釜底抽薪哪…益陽,益陽不是為了防範這一手,特地安排了一支駐軍嘛?朱…朱桓將軍和他的部曲呢?還有…益陽城送來的糧食呢?」
這種時候,馬忠的問題已經不會再有人回答。
不過很顯然,糧食…就別想了,這支徐盛的兵馬,他們只有五日之糧了。
這時,陽光已經從雲間的縫隙中綻放出屢屢光芒,像是告訴世人「天亮了」,可…無疑,這陽光在所有吳軍的眼裡是黑色的,漆黑如墨。
是看不見希望的黑色!
「那…現在該如何?」潘璋連忙把目光望向徐盛,他提醒道:「關羽是釜底抽薪,長沙那邊呂大都督又遭逢重挫,奄奄一息,如今…如今能回援的唯獨咱們這支軍隊哪!」
馬忠又是「唉」的一聲長嘆,「關羽三日下了四座城…等咱們回援過去,那建鄴城都淪陷了!再說…咱們就五日的糧?洞庭、益陽、赤壁悉數淪陷,萬一那關羽城門緊閉,咱們回得去嘛?」
潘璋提高了嗓門,「那你的意思?不管?不顧?不救?」
「怎麼救?」
這次,這三個字是徐盛與馬忠同時吟出的。
默契的低沉與厚重。
馬忠注意到徐盛開口,連忙閉上了嘴巴,讓這位「上將軍」發號施令。
徐盛則道:「關羽既會釜底抽薪,他那兒子,又豈會算不到我軍的回援,萬一是圍魏救趙呢?潘璋將軍?你也是讀過兵書的,難道就忘了戰國時…那龐涓是怎麼死的?」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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