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一口氣在就不能退縮,當敬醫聖(2/2)
這時候,貂蟬也擠到了最前,儼然…她意識到,因為她的登聞鼓,無數杏林中人湧入這撈刀河畔。
本該隱瞞的…全都瞞不住了。
而師傅…他…他老人家一切都知道了。
也正是因此,師傅才會如此急怒,才會不惜離開那床榻,才會走出屋子,才有有此雷霆一怒。
「——義父…」
貂蟬連忙去扶張仲景…那輕如鴻毛、搖搖欲墜的身子,讓貂蟬心疼。
哪曾想,張仲景厲聲朝向貂蟬。
——「你也跪下!」
「啪嗒」一聲,貂蟬不敢惹義父生氣,她連忙跪地,「義父莫要動怒,女兒…女兒不該去敲那登聞鼓,女兒…女兒已經後悔了。」
「不…」卻見此刻的張仲景,他像是用盡最後的力氣,他站直了身子,他勉力的喊道,像是早有腹稿。「叔和,還有你…『紅昌』!」
「師傅…」
「義父…」
王叔和與貂蟬跪在張仲景的面前。
「你方才既說『大世無圓滿,求不得無愧求無悔』,那為師今日,就…就最後再教授你一些,這無關乎醫理,卻關乎醫者最重要的德…你聽好了,人各有命,我張仲景落得這烈性惡疾,無藥可醫,我不怪任何人!可…咳咳…」
張仲景輕咳了一聲。
不過,他迅速的壓住胸口,像是要壓制這些咳聲,他不想最後對義女,對弟子的教導,再被這該死的咳疾打斷。
他的聲音再度傳出,比方才更沙啞了許多。
「——為師說『醫者仁心』,說『醫以濟世』,說『勤求古訓,博採眾方』,說『醫者之德』,說了這麼多,可最終行將就木時,卻忘記這些了,那醫者之德,不就成了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了嗎?」
「叔和、紅昌,這樣說或許對你們不公平,可我輩醫者的宿命就是治病救人,若是因為怕死,若是因為貪生,若是因為苟活,就忘了這治病救人的宿命,那醫者還如何當得起『仁』、如何當得起『德』?」
張仲景的身子搖搖欲墜。
可莫名的,他最後訓誡弟子話時,卻是身形佇立,看起來是那樣的高大與魁梧!
「——我等醫者,可以死在這亂世的屠刀之下,可以如那神醫華佗般,死在丞相府的大殿之中,可以死在千萬人面前,可只要我們還沒死,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能退縮,就不該退縮。」
「——該死之時泰然赴死,可只要活著,我等就該去醫治病患,去讓更多人看到痊癒,看到生還,看到活著的希望,如此…才能提醒世人,他們可以義無反顧的把命交到我們杏林的手上,我們杏林醫者的『仁』,我們的『德』都是真的!」
「——你們…咳咳…你們所做之事,阻我院門,閉塞病者求醫之路,無論是關四公子也好,還是這茫茫多的病患也罷,你等問罪於關四公子,那豈不是問罪於病患,這世上哪有醫者問罪登門之病患的道理?這又讓世人如何看待我等杏林?看待我等醫者?看待這醫者仁心?」
「我張仲景自知命不久矣,可我死前絕不能墜了這杏林的仁,這杏林的德,諸位『大夫』,張某聞爾等欲罷診為吾討回公道,此墜我杏林之仁德行事,萬不可施行。杏林永不拒診,從張某做起,凡是求醫問診者,無論作奸犯科,還是罪大惡極,凡我醫輩來者不拒,來者皆診,凡向我張仲景求醫問診者,我張仲景只要有一口氣在,就會坐診拿方!」
講到這兒,張仲景大喊,「叔和,取為師桌、凳來,今日為師就在這府門前坐堂問診,最後,最後再做一次坐堂醫,為杏林立個規矩!諸位千里迢迢趕來問醫者,張某絕不會讓諸位空手而歸,來,依次坐堂!拿脈,開方!」
特別是最後的「坐堂、拿脈、開方…」,張仲景的話幾欲聲嘶力竭。
王叔和滿目淚珠,卻尤自跟著師傅高喊:
——「家師…家師門前坐堂,諸位…諸位排隊問診!」
貂蟬則是抱住張仲景的腿,不住的呼喊。
「義父,義父…」
人群中,所有人也是淚水奪眶,沒有人忍心上去…向張仲景問診。
還是幾個老醫者,一邊搖著頭,一邊勸這些登門問診者。
「去吧…去吧!否則…就辜負張神醫了!」
宛若他們預感到了什麼,聲音悲愴。
就這樣…
張仲景看了第一個病患,是劇烈牙疼,張仲景開了《傷寒雜病論》中的白虎湯。
第二個病患,是消渴病,也就是後世所說的糖尿病。
張仲景開的是《傷寒雜病論》中的烏梅丸方。
他已經握不住筆,可食指與中指把脈時,尤自穩健。
就像是五十年行醫所形成的「肌肉記憶」一般,這份「肌肉記憶」已經完全超脫了他的身體,幾乎與他的靈魂的共存。
他只要睜著眼,那就能把脈,開方!
張仲景念著藥方。
「——桂枝九錢,乾薑九錢…」
王叔和用那強忍著的淚腔重複一遍,「桂枝九錢,乾薑九錢…」然後落筆…
周圍無數杏林的醫者也齊齊的朗聲道。
「——桂枝九錢,乾薑九錢…」
仿佛,他們是要用這種聲音去呼喚張仲景,讓他意識到,他們與張神醫同在…也讓張神醫千萬不要昏睡過去。
一旦昏睡,可能…可能,他們就要與這位醫聖的永別。
「——五味子九錢,竹葉三錢,旋覆花三錢,大棗兩錢過半,代赭石三錢三…」
先是張仲景的聲音。
然後是王叔和落筆時的聲音。「五味子九錢,竹葉三錢,旋覆花三錢,大棗兩錢過半,代赭石三錢三…」
接著是一眾杏林醫者滿是悲愴的淚腔。
——「五味子九錢,竹葉三錢,旋覆花三錢,大棗兩錢過半,代赭石三錢三!」
整個場面,十足的壯觀。
張仲景不忘囑咐病患。「水四斤,煎取一斤半,分為晝三次,夜一次,咳咳…咳咳…」
他終於再忍不住咳疾,可他還是勉力的開口囑咐病患。
「——切記溫服…溫…溫服!」
「多謝張神醫…」這名糖尿病患者連忙拜謝,到最後,他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張仲景努力的想去攙扶他…
卻不曾想,就在這時,張仲景的臉上突現紅暈,突然雙目像是定住了一般。
「——族人…我南陽的族人,瘟疫…瘟疫…傷寒,傷寒!」
他像是中了魔怔一般,在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你們怎麼都死了,這疫病…這該死的疫病…啊…啊…」
他宛若突然變成了年幼時,目睹了南陽郡因為傷寒,因為瘟疫「生靈塗炭,橫屍遍野」時的模樣。
他還在說著瘋話。
「——襄陽城,王神仙,他一定有辦法能治傷寒,我去襄陽拜師…拜師…;」
「——為醫者,豈能『按寸不及尺,握手不及足』?為醫本豈可問財…」
「——望、聞、問、切,傷寒雜病之辯證…受病有深淺,使藥有重輕,我等醫者,當…當勤…勤求古訓,常懷濟人之志…博採眾方,不隨趨勢之徒!」
所有人目瞪口呆。
一些醫者知道…或許這就是張神醫最後的「迴光返照」!
他在返照他那「無私奉獻」、「醫者大德」的一生!
而就在這時,張仲景的喉頭突然一口血噴出,鮮血淋下,他打了個趔趄,最後一絲力氣像是在他身上抽空。
他眼前一黑,像是再沒了意識。
貂蟬一時恍惚之間,張仲景的身子,生生的倒下。
無數人涌了上去,許多人異口同聲般的悲聲道。
——「張神醫…張神醫!」
貂蟬幾乎要崩潰了,忙是將張仲景抱起。
此刻的義父…身子虛浮,便是比女人還要輕。
王叔和探著張仲景的鼻息,「師傅還有氣,師傅還有氣…快…快攙扶回去!」
貂蟬的淚眼中,掠過了一絲冷芒,她咬著銀牙,「不能動…不能動…讓義父緩一下。哪怕是死,義父一定,一定也會堅持倒在這『堂』上,這…這定是義父的遺願!」
這話脫口。
無論是張仲景的大弟子王叔和,還是周圍的杏林醫者,亦或者是張家莊的村民,是來求醫問藥的病患…
他們齊刷刷的沉默了,空氣中,唯有淚眼婆娑,啜泣時的聲音。
像是一瞬間,所有人都產生了某種由衷的默契,要靜靜地送別這位「聲名遠播」、「德高望重」、「常懷濟世之心」的神醫。
就在這時。
「——師傅…」
幾乎是同時,兩道聲音同時吟出。
是張仲景的二弟子杜度與三弟子韋汛,他們回來了。
看到師傅如此模樣…
兩人迅速上前。
「師傅,師傅…」
王叔和顯得很驚訝,「師弟…你們…」
杜度與韋汛顧不得那些,杜度連忙道:「三師弟,方才採買的那些藥材,快…快去煎服,按照中焦血症來治,現在…立刻,立刻就得將『小建中湯』灌給師傅!還有…還有桂枝加芍藥湯也…也需備上!」
韋汛毫不遲疑。
他重重的點頭:「我…我知道!」
說話間,他已經拿著那些新採買的藥材,就去煎藥。
王叔和與貂蟬均是目瞪口呆的望著杜度…
杜度則緊咬著嘴唇,他的眼眸始終沒有離開張仲景的面頰。
他在觀察,在無比細膩的觀察。。
——『吻合,暈厥時與那書中的症狀完全吻合,好…太好了,太好了!關四公子誠不我欺,有救了…有救了!』
心中這麼想。
杜度連忙回答王叔和與貂蟬,「師兄、師姐先莫要問那麼多,我…我有辦法救師傅!」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