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關家四郎,真乃神人也(2/2)
此言一出,廖化眨巴了下眼睛,他心裡還嘀咕著。
——『不就是這璧山大營大捷麼?不過三千人駐守,至於這麼一副沒見識的模樣麼?傳出去,好像我廖化沒立過功似的!』
他方才想到這兒,只聽得這斥候繼續道:「安陸城西側,于禁兩萬餘大軍被蔣干制煉坊千餘人…悉數焚燒,幾乎全軍覆沒,于禁本人亦不知生死,安陸城大捷——」
此言一出…
幾乎是同時,廖化與諸葛恪渾身一個顫粟。
——『制煉坊立大功麼?』
別人不知道,他倆可最是清楚,同樣是璧山大營大捷與安陸城大捷,其中的含金量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邊的敵人不過三千,他們有將近萬人了…
還是攻其不備,擊其不易…
就是栓條狗去指揮,璧山大營也是大捷。
可那邊,于禁可是兩萬兵馬,而雲旗公子只有…只有兩千人。
這…
這…
廖化與諸葛恪彼此互視,兩人同時闖出這大營的中軍大帳,一同眺望向那安陸城西城門方向,很明顯…那裡還有煙,滾滾的黑煙正不斷的從那邊冒出。
呼…
諸葛恪長長的吁出口氣,心頭暗道『果然』二字…
廖化則驚駭的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然後打從心底里吶喊。
「關家四郎,真乃神人也——」
…
…
白磷與魚油引發的大火,僅僅燒了一個時辰。
這樣通過化學引發的火勢,爆發的快,無法撲滅。
同樣的,結束的快。
只不過,就在這燃燒的一個時辰中,有一個人,一個剛剛離開了那火焰爆發之地的人,他騎著馬駐足在一處山坡上。
他的眼眸中仿佛就四個字——觸目驚心!
「上將軍,安陸城西側天降火海,董超將軍與一萬八千名弟兄…已經…已經…」
哪怕是探馬的話,講到最後時,也已經啞然…已經有些哽咽,眼角更是一抹淚水奪眶…
這探馬稱呼的上將軍,自然是于禁。
此刻的他,望著那仿佛焚盡一切的火焰,他的心中無限的悲鳴。
這一刻,他總算意識到,為何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一直在跳。
民間俗語,那毫無依據的「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一次,在他于禁的身上完全應驗了。
這…
這…
于禁的心頭無限的悲鳴,無限的悽愴,這是他訓練出的一支鐵軍哪,一支紀律鮮明的鐵軍哪!
可…
可就是他離開的這麼一會兒。
沒了,一萬八千人,全沒了…
這支鐵軍再也不見了!
而于禁心頭的悲鳴還不止這些,他在想,如果…如果不是他的右眼皮在跳,如果不是他那強烈的預感…
那是不是如今葬送在那大火中的,就是他于禁了呢?
「將軍…末將請命去救援…」
一名副將拱手請命…
一萬八千多戰友啊,這是說放就能放下的麼?
這一刻,于禁展現出了他鐵血將軍的風采,他頂著莫大的心理壓力,他大聲道:「傳我軍令,即刻撤回璧山大營…」
于禁是極致冷靜且謹慎的一個人,他不會做任何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更何況是這戰場上。
儘管損失了一萬八千兵…
可局勢上,他于禁還沒有輸。
他手上還有兩千人;
璧山大營還有三千人;
樂進那兒還有三萬人,侯音那兒也還有兩萬人…
兵力上,他手握五萬五千大軍,依舊占優,依舊占優,優勢在我啊——
「將軍,真的…真的不救麼?」副將哀求般的問。
「沒聽到本將軍的軍令麼?」于禁的話幾乎一字一頓,「全軍,即刻撤回璧山大營,即刻——」
就在他的話音落下之際。
「報——」一名斥候迅速的趕來,看到于禁,連滾帶爬的行至他的身邊,「上將軍,不好了,璧山營盤就在方才被偷襲了,守軍…守軍全軍覆沒!」
「什麼?」于禁驚呼出聲。「那關麟的兵都在衡山大營,是…是何人偷襲我璧山大營?」
那斥候連忙如實稟報,「是…是廖化與諸葛恪率領的江夏兵…他們,他們就埋伏在璧山之後,只等…只等上將軍出擊,就…就…」
「啊…這關家逆子唬我——」一個剎那,于禁仿佛一下子陷入了巨大的瘋狂,他登時大嘯,這一刻他算是反應過來了。
從一開始起,他就中計了,江夏兵並沒有去衡山大營,而是…而是秘密潛藏在璧山後,這關家子是要釜底抽薪…
——他好狠的算計!
只是…
如果是這樣,為何朱靈將軍傳回的情報,又截然不同呢?
他的情報不是說,一萬四千餘荊州兵悉數都在衡山大營的官道上埋伏麼?
埋伏了個寂寞啊!
埋伏到他老家門口了!
那麼,是朱靈被唬騙了?還是朱靈將他于禁給唬騙了,給騙的團團轉呢?
于禁凝眉沉思…
不過很快,他猛地甩了甩腦袋,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現在必須將所有現有的兵馬合軍一處…
這樣,才有轉機。
當即于禁大聲吩咐:「雞鳴山,那裡還有大魏五萬兵馬,這一仗…還沒完!」
言及此處…
于禁當即問道:「樂進將軍呢?侯音將軍呢?不是讓他們帶兵支援而攻安陸城麼?人呢?人呢?」
這一次,儘管憤怒,儘管悲鳴,可如此局勢下,于禁依舊能縝密且細緻的分析戰場。
現在的局面,璧山大營已經丟了,汝南軍幾乎全軍覆沒,這一仗他于禁已經吃了大虧。
但…
這一仗並沒有結束,于禁篤定,那關麟已經把所有的底牌給悉數釋放出來了。
而這種時候,反倒是那關麟最薄弱的時候。
埋伏之後,不會再有埋伏。
那引燃的火焰之後,不會再有火焰…
如今,正是進攻安陸城的良機,直接從北門攻,以雷霆之勢奪下安陸城,這一仗…就翻盤了。
——不愧是五子良將之首!
哪怕如此局面下,還能冷靜的做出最穩重的分析,想到逆風翻盤的最優解。
他要攻城!
攻城——
哪曾想,就在這時。
「報——」又是一名斥候疾馳而來,他就像是此前那斥候一般,看到于禁,連滾帶爬的行至他的身旁。
只是,他的表情比此前的斥候更加的惶恐,仿佛是見證到了某件不可思議的事兒!
「報…上將軍,不好了,雞鳴山谷…侯音,侯音率兩萬南陽兵降了,樂進將軍深入谷中,腹背受敵,幾乎…幾乎全軍覆沒,就連…就連樂進將軍本人也…也死在了谷口處!」
什麼?
于禁一怔,他不可思議的問道。「為何?為何現在才來報?」
這斥候如實回稟,「谷口大火根本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麼,待得火散…方才發現,死的不是那陸家軍的兵馬,而是樂進將軍的人哪…那侯音降…降了…與陸家軍狼狽為奸,沆瀣一氣!」
隨著斥候的這道聲音。
「咚——」的一聲,于禁像是再也受不了這等打擊,這等摧殘…
整個人從馬上栽了下來。
他整個身子砸在地面上,身旁的親衛迅速的扶起他。
「上將軍,上將軍…」
方才那一個瞬間,于禁像是突然失去了意識,此刻被親衛喚醒。
「咳咳咳——」
「咳咳咳——」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聲,他的身子仿佛力竭了一般,他艱難的張口,卻發現…這種時候,他…他竟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不誇張的說,這…這已經是他于禁軍旅生涯以來,所遭受過的最大的劫難!
「我…我…」
不等于禁張口,又一名斥候疾馳而至,「報,上將軍…關平、廖化、諸葛恪、朱靈的兵馬正朝上將軍這邊殺來…」
朱靈?
于禁敏感的注意到了朱靈的名字,他期期艾艾的呼喊:「是這朱靈父子負我,是這朱靈父子負我——」
「將軍,再不撤,就…就來不及了!」一旁的親衛聲嘶力竭的勸。
終於,在萬般苦楚中、哀痛中,于禁恨恨的吩咐。
「撤…撤往南陽…撤…」
這是一個對于禁來說,無比艱難的決定。
他來江夏時,是八萬人打一萬人哪;
他是五子良將之首啊;
他是曹公心目中的「上等馬」啊,可他卻…卻被荊州的這匹「下等馬」給打的死的死,降的降,打成了這副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模樣!
嗚呼哀哉…
痛哉!
痛哉!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