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告訴黃老,關四那臭小子想吃魚了(1/2)
「——為父一生要強,不曾想,還是…還是讓吾兒看笑話了!」
關羽的話不時的迴蕩在關麟的耳畔。
回想老爹的前半生,他也敗過,失手過,損兵折將過…但哪怕如此,哪怕更大的敗績,也從未摧毀過他的信心,他始終是驕傲的,是自負的。
他不是不能敗,但因為要強,哪怕是再敗,關羽不會認輸,且一定會打回來。
可…這一句「讓吾兒看笑話了」,仿佛是一種姿態,一種為這一對關家父子的爭鬥,畫上了一個最後休止符的姿態。
關羽終於在兒子面前低下了那傲氣不可一世的頭顱!
曾幾何時,關麟也想像過許多次,他最終能把老爹的傲氣給壓下去了,成功的讓老爹把腦袋給縮進殼裡,別那麼囂張。
但…他絕不會想到,是這樣一天,這樣的情境下,以這樣慘敗的方式…
呼…
關麟內心中暗嘆一聲。
關羽的話還在繼續,「你坐過來…」
關麟按照父親的吩咐坐在床邊。
哪怕是抓住關麟的手,關羽都仿佛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雲旗…」他淡淡的開口,「許多時候,父親責罵你,與你針鋒相對,不是因為父親覺得你不好,覺得你做的事兒不對,相反…咳咳…咳咳…」
關羽用手捂住胸口,繼續說,「襄樊,是你比為父想像中的要出色太多了…為父罵你,是因為想讓你更出色,卻也是期盼著你能收斂鋒芒,莫要像你爹一樣自負,或許,這中間多少還有些…有些爹的堅持,爹始終不想承認,你比你爹要強啊!」
這…
關麟沒想到,這個時候的父親竟語重心長的再說這些。
這是他藏在心裡的話麼?
父親竟…竟在這一刻如此坦然的,如此一板一眼的認輸了,向他關麟認輸了,承認他的兒子比他更出色了。
「其實想想何必呢?」關羽的聲音還在繼續,「爹比不上你,便比不上了,又有何妨?你是爹的兒子,你的鋒芒外漏,你的一場場功績,你一夜之間焚燒了曹魏十萬大軍,這難道不是爹驕傲的一部分麼?你的一鳴驚人,就是爹…咳咳…就是爹一生中最大的驕傲啊!爹是因為你才…才…」
說到最後,不止是關麟,就連關羽也哽咽住了。
堂堂八尺男兒,堂堂荊州百姓心目中神一樣的關公,那個傲氣不可一世的關公!
仿佛,在他以為的彌留之際,他更坦誠的、坦白的將他的心境娓娓訴說,毫無保留…也再不顧及顏面。
「你大哥秉性淳樸,為將謹慎,是個不錯的,能輔佐你的人選,你可以對他委以重任…你二哥是魯莽了一些,可他是最像你爹的兒子,他有衝勁兒,敢拼敢闖,他如此年紀武藝已然不凡,未來或許能與你爹一樣,武藝無雙,但云旗啊…你要時時的拉著他,為父相信雲旗你能用好他的衝勁兒…」
關羽像是徹底的打開了話匣子,將他心頭想說的話悉數道出。「除此之外,就是銀屏與維之了,維之從小就跟著你,是你的小跟班兒…為父相信,他會依你之令行事,言出必行,會成為了你的一大助力,為父擔心他的唯獨他身邊的那些『紅顏』,小小年紀就與三位姑娘不清不楚…那些姑娘爹都查過,是清白人家,雲旗啊,你要替爹看好他,莫要讓他負了那些姑娘!」
「至於…銀屏,別看她是女子,可她骨子裡卻比男兒更剛強,她最渴望證明自己,證明女子不比男兒弱,為父若有個閃失,你千萬要看住你三姐,莫要讓她太過衝動,也適時的讓她立下一些大功,她最渴望的就是這個!還有星彩…那是你三叔的女兒,也是個好姑娘,你…你莫要…」
別看平素里…
關羽很少與一乾兒女們推心置腹的交談,可每一個兒女,什麼優點,什麼缺點,都在他心裡頭藏著呢。
許多兒女接觸的人,辦過的事兒…關羽知道的一清二楚。
誠然,他對兒女們極其嚴格,是個「正言厲色」的嚴父…
可拋開一切的偽裝,嚴父的表象下,藏匿著的是他慈父的心!
他比任何人都關心著這些兒女。
特別是關麟…
只是,就在關羽提及張星彩,打算大肆向關麟訴說一番,這一樁「板上釘釘」的婚事時…
「爹…你說這些幹嘛?」突然,關麟搖頭,他驚問道:「就不是什麼大病,爹你給我說這些什麼意思?這是向孩兒交代後事麼?爹難道…不覺的,這後事交代的有些早了麼?」
「呵呵…」聽到關麟的話,關羽笑了,如此口吻…
這才像是他最器重的那個兒子啊。
一如既往的性子,針鋒相對、劍拔弩張的性子,也是最讓關羽心心念念的性子。
若是這兒子像別人一般淚沾長衫,關羽反倒是會不放心了。
「聽到你這麼說,為父就放心了。」關羽喃喃:「為父的身體為父心裡最是清楚,烏頭這毒深入骨髓不好解,就算躲過這毒瘡,那魏將龐德的金汁之下,也躲不過那『四六風』的惡疾,早晚難逃一死,至於…這荊州,為父託付給誰都不放心,唯獨只能託付給你了…」
關羽認真的凝視著關麟。
他那虛弱的手也儘可能的「牢牢」的握住關麟的手。「寄給你大伯的書信,你娘已經替為父草擬好了,加蓋印綬…大兄與孔明定會識得為父之苦心…荊州,是關家軍的荊州,也是你收服的那些投誠者的荊州,除你之外,沒有人能坐穩荊州,這荊州的重擔就交給你了!也唯有你…能繼承父親之遺志,攻破襄樊,北上宛、洛,將天子從那曹操的手中奪回,將那曹魏悉數瓦解…只有你…」
不等關羽把最後一句話說出…
關麟的話已經搶先傳出,語氣充滿了不屑於驚愕。
「爹?你在跟我開玩笑麼?你在跟我搞笑麼?」
關羽抬頭望著這個兒子,他以為,關麟會接受了這份榮耀,也頂起這份擔子,可現在…「玩笑」,什麼叫「玩笑」?什麼叫「搞笑」?
「呵呵…」關麟的話還在繼續,他的笑聲中帶著幾許苦澀,可更多的是鄙夷,是嘲諷。「哼,我關麟真是服了,有你這麼狠心的爹麼?你都打不下襄樊?你就讓我去攻下宛洛?若不是看你病重,我真想再說一句,爹,你簡直是『臉都不要了』吧?」
「這是什麼毛病?這是什麼想法?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關麟的語氣毫不客氣,「我今早還看到一對鳥,無論是翅膀怎麼撲棱,愣是飛不起來,我好奇就去看了看這鳥窩,沒想到…這一對鳥飛不高,可下的蛋倒不少…我最鄙視這種鳥,自己飛不起來,就在窩裡下個蛋,要下一代使勁飛…使你二大爺的勁!有能耐,你自己飛啊!」
「倒是今日聽爹這麼一說,簡直絕了,我關麟突然就變成這鳥蛋了,爹…你打不下來襄樊,就讓我使勁打…我是鳥蛋哪!我連武功都不會,我特麼招誰惹誰了?我特喵的是逆子啊,我說學武救不了大漢,誰特麼信過?」
關麟的話讓關羽的一張面頰變得通紅…
頓時間,他感覺他心跳有點兒快。
果不其然哪…關麟這小子就有這種魔力,無論何時何地,總是能讓關羽「噌」的一下,胸腔中潛藏的怒火直線飆升、呼嘯而出。
關麟的話還在繼續,「老爹,我勸你趕快收回成命,要麼你老實的活著,繼續統籌荊州,要麼你趁早換人,千萬不要對我寄予任何希望…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狗熊兒混蛋,老子是個飛不起來的鳥,他兒子再撲棱翅膀也是白搭…你但凡喝酒時多吃兩口菜,你也不會醉成這樣,敢把荊州託付給我?」
「呵呵…我直接明擺何告訴你,老爹,若你有個三長兩短,荊州交給我,那可太好說了,我直接讓關家軍就地解散,我直接就不打了…誰愛打誰打去,我找個地方隱居去,我活的滋潤著呢?老爹你都死了?我拼個錘子啊?我拼給誰看哪?我逍遙快活的過一生,也找個雌鳥,我也學老爹你,我下蛋去,我也指望著這鳥蛋能使勁飛,這不香麼?除非我有病,才去跟曹操打!」
唔…
關羽已經捂住了胸口,他感覺胸腔中血液正在翻湧,正在澎湃,正在沸騰…
他感覺他那虛弱的身子已經有些承受不住這番話了…
他甚至感覺,他快「嘎」了!
「得了…就說這麼多了。」關麟一攤手,說完了,爽了,他的目光幽幽的望向關羽,「不過,老爹你放心,我剛問過了,你死不了,最多就是把你胳膊給截了…別要死要活的,像是臨終遺言似的,大伯那麼多優點,盡學哭哭啼啼的,害的我都差點都要飆淚了…」
「我也想過了,你胳膊要真沒了,那也不怕…當年曹操打呂布的時候,那曹魏的將軍夏侯惇不是還瞎了一隻眼麼?你看看人家這些年搞後勤,搞得有聲有色,再看看人家升官的速度,打仗沒贏過,升官沒停過!」
「我琢磨著…老爹啊,等你就剩一支胳膊了,可以學人家夏侯惇嘛,搞搞後勤…珍愛生命,遠離戰場,保不齊大伯一樣封你為大將軍,最多,啥時候…曹魏沒人了,派那夏侯惇出征的時候,老爹再出征,殘疾人打殘疾人,咱們主打的就是三點,公平、公平、還特麼是公平——」
噗…
隨著關麟的話,隨著「夏侯惇」這個名字的出現,關羽感覺他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若是拿他與張遼比也就罷了,英雄無敵的山西人嘛,他也就欣然接受了!
可…現在,他不僅要被兒子廢了一條胳膊,甚至還淪落到與曹魏的「常敗將軍」夏侯惇相提並論的地步。
關羽哪裡能接受這份侮辱?
「你…你要斷我一條胳膊。」關羽尤自握住胸口,他嗓音嘶啞的問。
「這是最壞的打算…」關麟挺直了胸脯。
「你敢?」原本虛弱中的關羽,他的丹鳳眼突然凝起,狠狠地瞪向關麟。
關麟一攤手,直接笑了,「老爹?你是不是搞錯局面了呀?且不說,孩兒卸你胳膊是為你好!單單孩兒現在卸你胳膊,你攔的住麼?你還是那個斬顏良、誅文丑,威震天下的關公麼?老爹啊…我勸你也別多想了,想想人家夏侯惇,眼睛瞎了,不耽誤吃飯…也不耽誤升官…人嘛,總是要往前看!」
噗…
終於,隨著關麟的一道聲音,關羽再也控制不住那幾乎「血脈噴張」的心情,他直接一口血噴了出來。
肉眼可見,這口血多是黑色的,黑的可怕…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關麟也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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