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別回去了,全部都葬送在這裡吧(2/2)
「這是?」
陸遜輕吟一聲,一干山越兵卻不由得生了一些怯意,如此分散的站位,怕是這山不好爬上去啊!
就在這時,鑼鼓聲既然而止。
「哈哈哈哈——」一道清脆、爽然的大笑聲從其中傳出,緊接著,一名儒雅的男人在一乾親衛的護送下,緩緩從山谷中走出,他雙手從伸開,到居中,恭恭敬敬的拱著手。
伴隨著他的笑聲,他的話接踵而出。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在下,南陽軍統帥,宛城太守侯音有禮了!哈哈哈,侯音翹首盼望將軍,盼望這一天久益了!」
彬彬有禮…
不,宛城太守侯音的語氣重不止是彬彬有禮,更多是望眼欲穿,是棄暗投明後的心嚮往之,望眼欲穿哪!
這…
突如其來的變故,對方的身份,讓整個陸家軍警惕了起來,陸延與太史享就想要上前。
如此埋伏之下,若要勝,當擒賊先擒王!
可不等太史享與陸延邁出一步,陸遜當即伸手止住了他倆的行動,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笑著道。
——「如今這雞鳴山內,只有友軍,沒有敵人!」
——「之前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演給那些谷外的敵人看的…」
此言一出…
滿座寂然,整個山谷,整個兩萬五千餘陸家軍沉默了!
靜謐…是良久的靜謐!
這些陸家軍士…好像突然懂了什麼,又好像…尤自一頭霧水!
…
…
安陸城,書房中。
一名斥候迅速的闖入:「報——陸家軍已經闖入雞鳴山半個時辰了,山谷中喊殺聲震天,遙遙可見有火矢不斷射出,一些樹木已經被焚燒…入口處塵煙漫天,根本看不清其中的虛實。」
斥候稟報的語氣有些緊張,眉頭也是高高的凝起,眉宇間充斥著,他對這支兩萬五千人的援軍的擔憂。
這次,倒是不用關麟張口,張星彩直接道。
「再去探,先下去!」
就在此前,張星彩正問到關鍵的地方,方才只說到靈雎答應了去宛城策反那裡的太守侯音,可,究竟侯音是怎麼降的?關麟交給靈雎的那封信箋內又是什麼?
這些,張星彩還是一無所知…
她…她現在太好奇了,太渴望真相了。
斥候惶恐不安的望向關麟,只見關麟淡淡的說,「星彩的話就是我的意思,再去探吧,小心些——」
「諾…」斥候答應一聲,迅速的離開。
此間書房又只剩下關麟與張星彩兩個人。
張星彩忙不迭的問:「雲旗弟,你繼續說,靈雎姑娘是如何見到侯音,又是如何說服他的,還有…你交給靈雎姑娘的那封竹簡中寫著什麼?」
一連三個疑問…
關麟略微沉吟了一下,方才道:「我只是提醒靈雎,要見侯音,務必與南陽百姓的疾苦牽連到一起,侯音這個人我雖沒見過,但還是聽到過一些他的傳聞,對他有一些了解,他很在乎南陽地區的百姓…是個憐惜蒼生、有著救濟黎民之宏願的人,是個義士!」
「至於…具體靈雎是怎麼見到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她們見了一面,也知道,靈雎將我的那封信交給了侯音,侯音也重重的看到了那封竹簡…」
話題引到了竹簡上,張星彩接著問:「那…這竹簡的內容是什麼?」
「攤丁入畝——」
關麟不假思索的講道:「是我大伯與諸葛軍師,如今在巴蜀之地,還有整個荊州,即將推行的農賦改革、稅賦改革的『攤丁入畝』!」
這…
張星彩輕叩了下腦門,她接著問:「那什麼是『攤丁入畝』呢?依你說,這不過是一個農稅,一個賦稅的條文,是政令…政令就能夠改變一個手中有兵的敵對太守的立場麼?」
這…
關麟簡單的把攤丁入畝的內容講述了一番。
「……其實,更簡單點說,就是廢除了包括人頭稅、農稅、徭役在內的一切賦稅,將這些賦稅均攤入田畝中,誰的田多,誰就多繳稅,誰的田少,就少繳稅…沒有田的就是再生十個、八個崽也不用繳稅!」
「啊…」
聽到這兒,張星彩只覺得不可思議,她驚問道:「如此這般,那益州與荊州的府庫還能有錢糧麼?」
「如果土地能夠重新丈量的話…」關麟感慨道:「能收到的錢糧只會比現有的更多,當然,這中間因為牽連到許多人的利益,或許會有層層難關,不過…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話,多半是能夠迎刃而解的。」
那個男人,自然是指諸葛亮…
世人記住他更多的是兵法韜略,是奇門陣法,是隆中對,是六出祁山…是讓曹魏膽寒,可事實上…這些都不是他的強項,他最牛逼的地方是治國,是搞政策的推行、延伸!
按照關麟的思路,只要能把一個「先進的思想」講述給諸葛亮,那諸葛亮一定有辦法,將這個思想付諸於實踐…
天王老子來了都擋不住。
「當然,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關麟把話題拉了回來,「我其實想告訴你的是,誠如我方才所言,南陽百姓這些年苦,苦賦稅,苦勞役,苦曹魏的逼迫與壓榨…他們是北方最苦的人,如今,每年死在田間,死在徭役路上,死在稅賦逼迫下的男丁,不可計量…」
「偏偏,又趕上曹魏的征寡令,這就像是奪走了他們最後的希望,他們原本以為拼著自己的力氣,幹個幾年攢下些錢財,能夠買一個女子,娶了為妻,就此庸庸碌碌的過一生,哪怕是有朝一日累死在田間,累死在徭役,也認了…可一封征寡令之下,他們還敢死麼?死了,一輩子攢錢買的媳婦就充公了,就獎勵給軍戶了…死了,就啥都沒了!」
說到這兒,關麟的語氣悲愴。
言語間,難掩對南陽民眾的同情與感同身受。
他的語氣變得低了一些。
「以前的他們是帶著卑微的希望活著,現在的他們…就連最後的希望也被曹操給無情的剝奪了,我也很詫異…為何曹操如此恨南陽,尤其是宛城…可這就是事實,南陽、宛城…這在曹魏,根本不是人待得地方,那是壓迫…最狠的壓迫的地方!是就連畜生都待不下去的地方!」
關麟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張星彩仿佛聽明白了,「所以,當侯音看到荊州與巴蜀地區的《攤丁入畝》後,他會…會有所悸動,他直接就投誠於你?」
「沒有那麼簡單…」關麟淡淡的道:「這之後,我與侯音一共寫了二十三封信,我發現這位侯音太守是一位知書達理,是一位受過苦難,是一位悲天憫人的賢士,起初…我倆只是在聊攤丁入畝,聊南陽的壓迫…可隨著寫信的次數越來越多,我們開始聊時局,聊南陽被壓迫的原因與出處,也聊這治理天下的方法,聊階層…聊如何能夠讓黎民有希望,又如何能讓氏族妥協…」
聽到這兒,「咕咚」一聲,張星彩深深的咽了口口水,「你的意思是,這一個月,你們都在書信往來…」
「是!」關麟很肯定的回答,「其實從第一封信,我就已經篤定,他會棄暗投明,會投誠於荊州,會協助我們一起結束南陽的苦難,可直到第二十一封信時,他才說出了投誠的話…並且把朱靈詐降,把樂進的三萬兵馬,把雞鳴谷的陰謀,悉數的講給我聽…也讓我能夠根據這些信息,制定出了如今的計劃。」
「那…于禁與你約戰的時候,你與這侯音也在書信咯!」張星彩瞠目結舌,她接著問…語氣已經有些磕絆,有些驚為天人的味道了。
「那是第十三封,剛剛開始聊『階級固化』這個話題。」關麟如實說。
「原來…如此…」這次張星彩不問了。
她懷揣著巨大的不可能凝視著關麟,「那…那最後一封信,你們聊了些什麼?可是關乎這戰場的吧!」
「關乎戰場的是倒數第二封信,也就是第二十二封信…至於最後一封信,我是給他描繪了一個理想邦,一個底層的百姓有希望,中層的氏族有理想,高層的統治者能夠穩住這片統治,讓每一個階級都滿意的理想邦,也是所有階級共同妥協的理想邦!」
張星彩要聽的不是這個…「我不想知道這理想邦,我就像知道,如今的這片戰場,你們的計劃是什麼?」
「計劃嘛…」關麟指了指雞鳴山,指了指樂進的兵馬,又指了指于禁的兵馬,「我們的計劃是,所有的曹軍全部都留在這裡,葬送在這裡——」
「葬送?」
「對!」關麟答得斬釘截鐵,「戰場不是仁慈的地方,也不是悲天憫人的地方,江夏戰場應該變成一桿旗幟,點燃所有被曹魏壓迫的人的怒火,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應該有反抗,我們要引導他們的反抗,讓他們重新燃起推翻這霸道秩序的希望——」
說到這兒,關麟罕見的眼眸睜大,他的情緒竟也因為言語而變得激昂了起來。
「所以,這一仗…只要是曹魏的兵將,哪怕只是一個人,都不能允許他逃出去——」
說到這兒,關麟的眼眸中望向那輿圖,望向那于禁軍、樂進軍的方向,他的眼眸中精芒乍現,此間眼芒,宛若一枚寒芒冷刃。
他淡淡的、冷冷地說
「別回去了,全部都葬在這裡吧——」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