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就怕空氣突然安靜(2/2)
特別是那最狠的幾句。
明明想到就會很生氣,就會憤怒,可莫名其妙…關羽就會像是鑽進了牛角尖一樣,就會往那想。
——「老爹,你這就有點兒不要臉了吧?
——「那些連弩、偏廂車,父親難道…也要『臉都不要』的說是關家軍繳獲的麼?」
——「父親,無話可說了?還是無言以對了?」
——「父親可以臉都不要,可孩兒要臉!」
關羽感覺他病了,他患了無比沉重的心病。
方才會議時如此,現在會議結束了還是如此,他滿腦子裡想的竟都是關麟的這些話!
竟都是,這個就快要把他氣死的逆子。
關羽自然不知道,這的確是一種病,卻不是心病…
治的話,算了,還是換個兒子吧!
緩緩起身,關羽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定了定神兒,忍不住問這幾個兒子。
「你們說說,何為『才不足則多謀,識不足則多慮』?何為,『威不足則多怒,信不足則多言』?」
——啊…
此言一出,被說關平、關興、關銀屏、關索了,就連馬良也驚了。
怎麼好端端的又繞到關麟身上了。
「說說!」
見眾人沒有說話,關羽輕輕踱了一步,語氣並不嚴肅,就像是…在與馬良,與一乾兒女們探討這個問題。
可…關平他們哪敢回答呀。
在他們看來,父親就是因為這個,差點被四弟(哥)氣暈過去,這是一道送命題啊。
「關公…」馬良開口,打算勸慰一番。
必須得幫關公儘快的走出這個牛角尖哪!
「先莫說別的…」關羽的話依舊很和緩,「季常先解釋下這四句話…」
這個…
感受到關羽的執著,馬良只能硬著頭皮解釋道,「雲旗講『才不足則多謀,識不足則多慮』、『威不足則多怒,信不足則多言』,然…某仔細思慮良久,雲旗的話在古籍上並無出處,所謂『古人誠不我欺』,自是子虛烏有,若是強加牽連,也唯獨《禮記》中有言,『學然後知不足』,及『知不足然後能自反也』!」
馬良這番話算是避重就輕。
反觀關羽,他則是捋著鬍鬚,「呵呵,想不到雲旗的一番話,竟是連季常也不敢解釋了,那某來說吧…雲旗這小子是說某才智不足、見識不足、威望不足、信譽不足…也正因為這四不足,故而關某才會多謀、多慮、多怒、多言。」
言及此處。
關羽抬眼環望向關平、關興、關銀屏、關索四人,「你們說說,為父果真如雲旗說的這般不堪麼?」
這…又是一道送命題。
一干關家子女彼此互視,這種時候,他們知道…單純的吹捧父親是沒有意義的。
四弟的話委實有些重了,重到…已經深深的打擊到了父親的信心。
就在這時,關索站出一步,拱手道:「孩兒斗膽問父親…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讓四哥說出這番話?孩兒不明緣由,又如何評判呢?」
關索的話算是說出了關平、關興想說卻又不敢說的話。
他們出征江夏…如何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
又如何評價這次…四哥與父親的爭執呢。
「也是…你們尚不知此事的原委。」關羽的語氣依舊很輕,他望向馬良,「季常來講講吧…」
「好!」
於是,馬良就將這件事兒的前因後果悉數的講述了起來。
其中包括這件事的大背景。
——楊儀來荊州目的!
——孔明軍師點明要考教關麟的意圖!
換句話說,關麟極有希望成為孔明關門弟子!
而正因為這些,關羽是不遺餘力的讓楊儀看到關麟的功勞,看到關麟的才華…
自然,也對這次孔明的考教充滿了期待。
可偏偏…
偏偏第一道題,關麟的答案就讓所有人大跌眼眶。
敷衍…完全是敷衍、胡鬧的答案!
正是因為這答案,關羽當場就與關麟劍拔弩張,也就有了第二日,扣下虎豹騎軍輜…逼迫關麟更改答案一事。
這是因果!
甚至…
馬良還語重心長的替關羽解釋。
「哪怕到最後,雲旗還是不更改這封答卷,你們的父親是愛之深、恨之切啊,你們說,憑著這一封胡鬧的答卷,失去了成為諸葛軍師關門弟子的機會,這於雲旗是何等可惜?於關公,是何等失落?」
「便是為此,關公特地去送別楊儀,還特別交給了楊儀一封親筆予孔明的信箋,囑咐楊儀向孔明解釋一番。你們的父親何等高傲?他放下姿態,能做出這一步…已經實屬難得,實屬不易了!」
隨著馬良的一番話傳出。
此間陷入了一片寂然。
關銀屏目睹了整個事件,她知道…這次或許真的是四弟的錯。
可四弟的性子,讓他認錯又談何容易呢?
關平與關興則是眉頭緊鎖,儼然…他們的想法與關銀屏相似。
唯獨關索,他與關麟關係最好,也最親密,更是最了解關麟的兄弟。
他當即就替關麟鳴不平。
「父親緣何就知道?四哥的答案是胡鬧、敷衍呢?萬一…萬一…」
因為語速太快,關索尚未組織好語言,說到中間磕絆了一下。
他稍稍停頓,繼續開口。「倘若…倘若那曹操真的離開了漢中,那…那蜀中豈還會有危機?自然也就不需要籌措軍輜、糧草北上抗敵,四哥的答案『湊不出就湊不出,根本沒必要湊』,話雖糙,理卻不糙,自然也就沒錯了呀!」
隨著關索的話…
關羽與馬良下意識的彼此互視。
——『維之說的…還真是跟雲旗說的一模一樣。』
關羽回憶起了。
就在今早,他們父子徹底「爆發」的前一夜,關麟的確對他的答卷做出過解釋。
他的意思是——曹仁馬上就涼了,曹操也會即刻返回襄樊,漢中之危迎刃而解!
自然…就沒必要湊糧!
老老實實回去睡大覺,也就成了最優解…
可…
這種話,難道不是胡言亂語麼?
曹仁涼了?
呵呵,怎麼可能?
曹仁又不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叟,他的身體從未有恙,他正值當打之年,怎麼會說涼了就涼了?
你關麟究是能掐會算,也得有所憑證吧?
不誇張的說,就算是襄陽城的上空,落下無數枚刀子,這小子如何保證,就一定能插在曹仁的要害上呢?
關羽也懶得向關索解釋了。
呼…
他無奈的坐下,長長的吁出一口氣。
他閉上了眼睛,想到的…卻是他寫給孔明的那一封親筆信箋。
信是這麼寫的。
「——孔明安好,自荊州一別,已歷三載,羽不勝感慨。想昔日,吾兄弟三人結義於桃園,三顧茅廬於先生,歷時已有八載…水鏡先生曾有言,臥龍,鳳雛,得一人可得天下,而後因兄長禮賢下士,幸中水鏡先生之言,於荊州得臥龍先生。」
關羽一封書信,似乎與關麟的答卷「風馬牛不相及」,通篇盡數是敘舊,其言語間悉數是對諸葛亮的讚譽。
也僅僅只是最後才補上一句。
——「孔明考教雲旗,此乃關家幸事,此子孤傲,脾性七分像關某,況其答卷之時正與關某置氣,故而,答卷中多少有些搪塞、胡鬧,望孔明不要介意!」
通篇洋洋灑灑,數百字,也僅有這麼一句是替關麟開脫。
需知。
關羽一生,何曾這般謙卑過?何曾如此稱頌於人?何曾這般擺低姿態。
莫說是諸葛孔明,就是面對劉備時也沒有。
通篇中的每一句…每一個對諸葛亮的讚譽,此所謂——關羽舞墨,意在雲旗!
關羽篤定…如果是孔明的話,他一定能看懂。
只是,這樣一封「意有所指、兒女情長」的信,怕是要讓孔明笑話了。
就在這時。
周倉闖入了軍帳,拱手稟報到:「將軍,門外…有文吏帶著信使求見,說是襄樊細作傳回的急件!」
說話間,周倉已經將急件遞給了關羽。
「傳他們進來!」
事關軍事急件…還是襄樊細作傳回的急件。
關羽連忙吩咐。
說話間,周倉就出去了。
而與此同時,關羽迅速的展開了手中的急件,馬良也引頸踮腳,對這一封襄樊急件,很是好奇。
當然,馬良知道,間諜的信箋往往需要通過雕版,就算看到了信中的內容,也不知道其意。
而隨著信箋打開。
關羽迅速的用雕版找出有用的文字,連接起來,比對出第一句話。
而這第一句話,就讓他微微一愣。
——襄陽城…曹仁、曹純遇刺!
關羽還琢磨著,他沒有下令,讓細作行刺啊,當即望向馬良,「季常可下令,讓襄樊的眼線刺殺敵將了?」
「沒有啊…」馬良連連搖頭,他完全不知道啊!
關羽順著…往下看。
透過雕版,第二句話呼之欲出。
——曹純死於當場!
關羽下意識想到的便是…曹純竟活著回到了襄陽城?原本關羽以為,他已經死在落日谷了。
故而,曹純的死並沒有引起關羽的注意。
而就在這時…
雕版再度下移,第三句正在拼湊…
前面兩個字是「曹仁」…
——『曹仁…怎麼了?』
關羽一邊思索,一邊拼出了這完整的一句。
也就是這一刻,他那丹鳳眼收縮了一下,仿佛見了鬼似的,他瞠目結舌,他短暫的沉吟了一下,繼而完全顧不得風度與威儀,他竟大哮出聲。
——「曹仁遇刺,昏迷至今!」
只這一句話。
整個大帳內,突的,就寂靜了。
包括關羽在內,所有人都陷入了良久的安靜。
就怕空氣突然安靜!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