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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關羽的臉很疼,此謂之羞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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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粗布均是劉楨為他換的,本想讓他舒服一些,可肉眼可見…渾身的淤青使得李邈愈發的痛不欲生。

「忍著點兒…」劉楨從酒註裡拿住熱好的酒,他將酒灑在他的絲帕上,然後將一副草藥也裹在其中,旋即十分熟練的用絲帕覆蓋在了李邈右腿處的小腿上,迅速的纏了個節。

這處小腿…

正是被張星彩踩折的地方。

「啊…」

終於,酒水的辛辣,與草藥所帶來的刺激,觸碰著李邈的每一根神經。

他忍不住叫出聲來。

這些,的確可以消毒、消腫…

卻也讓李邈的痛處,短時間內變得更痛,他一口咬住枕頭,面目已經痛苦不堪。

劉楨今年不過三十五歲,正直而立之年。

若非因為平視「甄妃」而被發配、流落到此,歸家無門…他又豈會做這個?

說起來,劉楨除了博學有才、警悟辯捷外,對君子六藝,以及「醫術」都有一定的研究。

需知…

在這個時代,無論是太學,還是其它官學,亦或者是私塾,除了在教授學子學業之外,中醫的基本知識也是必修課。

最基本的草、藥、思、辨、望、聞、問、切,是學子必須掌握的。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在古代…病病求醫是不現實且不可能的。

許多地方,十里八鄉也未必能尋到一位良醫。

亦或者遠途郊遊,別說良醫了,藥都買不到。

也正因為此,氏族子弟從小就要學習辨別一百種以上常用草藥。

田野里常見草藥如夏枯草、紫雲英、馬齒莧、一點紅、長春花…這些對應治療何種疾病,必須耳熟能詳。

作為昔日的尚書令劉梁的孫子,這般簡單的醫理,劉楨自是如數家珍。

總算是將該包裹的地方都包裹住了。

劉楨看著渾身粗布包裹的李邈,不由得搖了搖頭。

感慨道:「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風。風聲一何盛,松枝一何勁!冰霜正慘淒,終歲常端正…」

此言一出,李邈抬眸,像是突然來了精神,他接上了最後兩句。

「豈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呵呵,閣下是以物喻人,以松柏喻人…這是劉楨的詩?閣下與劉楨相識?」

不怪李邈問出這麼一句。

劉楨來這裡時,除了一句「李先生,你受苦了!在下來晚了」外…從未自報家門。

只是在用行動在表達著他的善意。

他不說話,李邈也不說話。

他給李邈治傷,李邈就任憑他治,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賤命一條,愛咋咋地的感覺。

不過…

此刻,聽到這兩句詞,李邈謹慎了起來。

他不由得回想起,昔日…他決定「踏上這刀山」後。

他將關麟約到一處四寂無人之所。

然後…關麟對他進行了一番重重的叮嚀與囑咐。

「曹操生性多疑,想要獲得他的信任,難如登天,想要利用他挑撥起曹魏的紛爭,那絕無可能,所以…能選擇的人唯獨是曹操的公子。」

「曹丕陰狠,城府極深,表面上做出一副忠漢的模樣,背地裡比誰都想要篡漢。偏偏他忠漢的表象下,引得…無論是潁川氏族、河北氏族,均鼎力相助。若曹操薨,曹丕繼位,想要引起各氏族的紛爭,想要挑撥宗室的內鬥,難如登天…而曹彰有勇無謀,野心勃勃,很容易被人利用!助其爭世子難度極大,且不易掌控!所以,我們能選的人唯有曹植。」

關麟說這番話,是基於曹丕用「九品中正制」籠絡世家大族,從而稱帝這個事實。

從曹魏的角度來說,九品中正制從長遠看,促成了三家歸晉,促成了司馬家氏族王朝的建立,是一步「弊大於利」的棋。

但從近來看,曹丕推行的「九品中正」的確…短暫的使得曹丕獲得了氏族廣泛的支持。

使得,曹魏在對抗蜀國、吳國時,能夠得到世家大族源源不斷的助力。

這點…對現如今的「孫劉聯盟」太致命了。

關麟要做的,就是把這蹚水徹底攪渾…

讓以潁川氏族為首的豫州氏族與北方氏族對立。

讓以曹丕為首的宗室與曹植為首的宗氏劍拔弩張。

曹魏越亂,蜀漢才越有機會。

曹魏越早亂,蜀漢的機會…才會來的愈發的兇猛!

說到底,蜀漢就這麼一波人,青黃不接的問題,不是他一個關麟能夠從根本解決,就算兩個礦打九個礦,拖下去,關麟熬不起!

而李邈,他對關麟的話自是奉若神明。

他只問,「那等我到北境後,該如何加入到曹植的陣營!」

關麟的回答是:「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

於是,關麟就向他提出了許多名字。

比如「楊修」,比如「吳質」,比如「劉楨」,比如「司馬懿」,比如「丁儀」…這些人,都可以作為他進入曹丕、曹植陣營的敲門磚。

換句話說,其實未必一定要加入曹植陣營,加入了曹丕陣營,從中作祟,反而更容易把這蹚水攪渾。

也正是因為關麟的話,此後…李邈格外留意他提到的這幾個人。

比如,這些人的文章、這些人的辭賦,如今的李邈已經是如數家珍。

甚至,不只是他們,就連曹操,就連曹丕、曹植的詩詞,李邈亦是倒背如流,又經過關麟的講解與特殊訓練,如今李邈的鑑賞能力,可見一斑!

此刻…

劉楨一開口,李邈就道出,這是劉楨的詞…

「閣下認識劉楨?」劉楨一下子警惕了起來,連忙問道。

「哈哈哈…」李邈笑了。「讀過他幾首辭賦而已。」

「那先生覺得,劉楨此人如何?」劉楨接著問。

李邈搖了搖頭,直接評價:「思健功圓,清新剛勁,氣過其文,雕潤不足,二等…二等貨色!」

李邈說劉楨是二等貨色,劉楨反倒是放下了那顆警惕的心。

他反問:「那何人堪為一等?」

李邈頓了一下,「荊州、巴蜀,無人辭賦可堪一等!」

「那東吳呢?」

「東吳人?濱海蠻夷之地,豈知何為詩詞,何為辭賦?所做,不過是小兒傳唱的童謠罷了!哈哈哈…」李邈又一次表現出了他持才傲物、噴子本色。

一句話,把蜀漢、把東吳的文人得罪了個遍!

「那…北方可有?」劉楨試著問。

見吊足了對方的胃口,李邈故弄玄虛起來,「身居江陵,北方的事兒,如何說?」

「哈哈…」劉楨笑了,「那劉備罷黜先生時,那關家父子折辱先生時,可曾想過,先生會不敢提北方之事。」

劉楨這是試探…

試探曹魏對他是否有足夠的吸引力。

這…

果然,李邈很明顯的頓了一下,旋即微微低頭。

「哈哈哈哈…」劉楨再笑,「都說李先生膽識過人,就連皇叔劉備也敢公然駁斥其得位不正,就連那惡貫滿盈的關麟也敢當街撕咬,怎生…今日卻是談北色變?難不成,李先生連一個『曹』字,一個『魏』字都不敢談麼?這要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劉楨還在試探。

而李邈把握著此間的火候。

他深深的記得,關麟提到的「欲擒故縱」四個字!

似乎感覺差不多了。

「哼…」他冷哼一聲,當即道:「這世上豈有我李藐不敢說的?」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當今世上一等一的詩人僅有兩人,其一為曹操,其二為其三子曹植!」

「曹操之詩,古直雄健,甚有悲涼之氣,氣吞江河,睥睨天下…曹植之詩,骨氣奇高,詞彩華茂,粲溢古今,卓爾不凡…」

「此二人之詩,如人倫之有周、孔,麟羽之有龍鳳!若曹操生堂,曹植當入室,如劉楨、王粲之流,至多也就坐於廊廡之間…」

一番話一氣呵成,絕不是有意奉承、杜撰出來的。

說起來,劉楨與李邈,兩個人也算是各自心懷鬼胎…

一個是真敢這麼試探,一個是真敢這麼回答。

「哈哈哈哈…」

劉楨聞言大笑,他再不藏匿,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封竹簡,迅速的在李邈面前展開。

——『這是…』

映入李邈眼中的是一行整齊的筆墨。

其中文字映入眼帘。

——自古受命及中興之君,曷嘗不得賢人君子與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賢也,曾不出閭巷,豈幸相遇哉?」

——上之人求取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賢之急時也。

這是前兩句…

似乎是一封「求賢令」!

見李邈詫異,劉楨直接念出了後面的。

「子曰,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後可用,則齊桓何以霸世!今天下得無有被褐懷玉而釣於渭濱者乎?又得無有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

這一番話,說人話就是。

——孟公綽做達官顯貴的家臣是好的,但卻當不了滕、薛這樣小國的行政長官。

——假如非得是廉潔的人才可以任用,那麼齊桓公怎麼能稱霸於世呢?

——當今天下,有沒有像姜尚那樣身穿粗衣,懷有真才,卻在渭水岸邊釣魚的呢?

——又有沒有像陳平那樣,被指斥為盜嫂受金,而沒有遇到魏無知推薦的呢?

李邈聽在耳中…

只覺得眼前的這位儒生深不可測。

曹魏如此招募?若非提前有所準備,那誰扛得住啊?

劉楨的話還在繼續,「今天下若有無德有才之人放在民間,或果勇不顧,臨敵力戰,或文俗之吏,高才異質,或不仁不孝而有之過用兵之術,著令各郡守各舉所知,勿有所遺!」

念完這最後一句。

劉楨笑吟吟的望向李邈。

「——這一封求賢令?李先生不妨品評一、二。」

「忘了告訴李先生,此篇文章,出自魏公曹丞相之手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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