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我可對鏡貼花黃,亦可鐵甲披寒光!(2/2)
張星彩顧不得那麼多,迅速步入裡間,掀開了被褥…可被褥下的哪裡是孫尚香,分明是她的一個被被子裹住、蜷縮著身子的侍女!
「子龍將軍…」張星彩驚呼,「她們已經走了…」
這下,趙雲下意識的感覺就是。
——『果然,夫人心裡有鬼!』
然後,心頭一顫。
『糟了』兩個字躍然浮蕩於心頭。
他當即揮動銀槍,槍鋒幾乎緊緊的貼住那床榻上的侍女。
「夫人與公子在哪裡?」趙雲一聲質問。
那侍女咬牙:「我…我不…我不知道啊!夫人去哪豈會告訴我這下人!」
這一刻的趙雲才發現,他太天真了,他太相信孫尚香,也太信得過孫劉聯盟了…
他越來越覺得,這一切都是孫尚香的心眼!
這一切,都是孫尚香的陰謀!
「江邊…」張星彩提醒道:「呂蒙不是帶船隊來了麼?那…那定是在江邊港口,她們提前動身了!」
當即…趙雲收回長槍,迅速的轉身,就往門外行去,一邊行,一邊大吼。
「速速集結,備馬…往江邊港口處——」
農莊內的侍衛聞言,迅速的集結。
其實昨晚是有侍衛在孫尚香府邸門外值班的,可男女有別,這些侍衛不可能進入其中。
按照這個猜想,孫尚香要擄走阿斗,那有一百種方法!
趙雲與一干侍衛健步如飛,飛速的上馬,馬兒飛馳宛若旋風一般。
張星彩沒有跟上,她只是在小聲嘀咕。
「對方是三十艘艨艟戰船,子龍將軍身邊不足百人,只這些人能救得回阿斗弟弟麼?」
一時間,張星彩的眉頭不由得深深的凝起。
而隨著這一句話脫口,她驟然想到了什麼。
她摸向胸口。
是一枚兵符。
關麟告訴他,關麟在羅漢莊布有一支兵馬。
方才時間緊迫,倒是忘了將這兵符交給子龍將軍。
呼…
伴隨著一聲粗重的呼氣,張星彩一咬牙,心一橫,她重重的握起這兵符,她知道…現在必須由她站出來,去帶領這支兵將阿斗從東吳的船隊中截回。
這或許…要動倒戈!
這或許,會有人死在這裡!
但現在,張星彩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雲旗說的那麼嚴重,就是刀山火海,這時候,也得下了!』
就在張星彩轉身去尋她的馬兒時。
「嗒嗒嗒——」
毫無預兆的,尖銳的馬蹄聲刺破了這廣袤的寧靜,引得張星彩不由得回過頭去。
恰恰是這麼一回眸。
「啊——」
張星彩一驚。
她看到了在官道上,四人四馬疾馳而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四人她均是無比熟悉。
是黃忠黃老將軍;
是黃月英黃夫人;
是好姐妹關銀屏;
還有一個…是她張星彩的娘親,是夏侯涓。
原來,從黃月英處得知關麟帶女兒張星彩赴長沙,是執行一個人物,是要將阿斗公子奪回來!
夏侯涓能感受到此行的兇險,再加上放心不下女兒…
正巧黃忠帶兵來接她與黃月英,她便拜託黃忠帶她赴長沙。
也得虧黃忠在長沙待了多年,江夏往長沙的近路更是無比熟悉,故而…哪怕夏侯涓騎術一般,哪怕張星彩先行一步,可接著順風順水,黃忠還是第一時間將她與黃月英送來。
關銀屏則是止不住心頭的好奇,一併前來…
還是追上來了。
而看到了母親夏侯涓,張星彩竟宛若老鼠看到貓一般,一時間驚慌失措,恨不得找個地方逃離。
夏侯涓哪裡給她逃離的機會,直接一把拉住她,質問道:「關麟呢?他人呢?怎麼這裡就你一個?」
「她…」張星彩下意識的說:「他坐馬車走的慢,於是就…就讓我先來了!」
夏侯涓無比心疼的看著女兒,她已經從黃月英處得知了這次的行動。
且不說…孫尚香要擄走劉禪公子,這件事是真是假。
哪怕是真的,東吳豈會不派人來接應,他張星彩一個女子,又能左右得了時局麼?
「我不許你跟關麟在一起…」
關心則亂也好,不願意女兒置身險地也好,夏侯涓凝眉大聲道,那抓緊張星彩的手也變得更用力了許多。
「娘…」張星彩試著甩了甩,卻甩不開母親那緊握的手,她只能說:「以前我爹問我時,我就告訴過他,喜歡這種東西,就不是在集市上買東西,不是精心算計好的投桃報李,也不是小貓小狗,說喜歡就喜歡,不喜歡的時候就拋開…這種感覺,我可說不上來,總之…我就是很希望在他身邊,哪怕他很忙,哪怕他身邊總是有危險,可只靜靜的陪著他,保護者他,不讓別人傷害他,我便心滿意足了,這種感覺…娘,你能體會到麼?」
因為事態緊急…
張星彩顧不得那麼多,一股腦的把心中想的全部都說了出來。
「傻女兒…」夏侯涓憂心忡忡的望著女兒,「可…可你想過,雲旗他要真的愛你,怎麼會讓你做這等危險的事?你現在要去幹嘛?要去救阿斗麼?你可知道…對方有多少人?會不會大打出手,你是女孩子啊…哪有女孩子上戰場的!」
夏侯涓的話,讓身旁的關銀屏心頭一緊…
很明顯,她很介意那句——「哪有女孩子上戰場的!」
黃月英與黃忠則是對視一眼,這種事是家務事,他倆…插不上手,也不會去插手。
只是,黃月英幽幽的望著張星彩。
很明顯,她與夏侯涓對「女子巾幗」這件事,是有一些不同看法的…但,母親之命?張星彩又能違背麼?
黃月英不由得心頭喃喃。
就在這時。
張星彩一個用力,直接一把甩開了母親夏侯涓的手,她鋒利的往馬兒的方向跑去,可她這邊翻身上馬,夏侯涓已經攔在了她的面前。
夏侯涓依舊喃喃的說:「那裡危險,哪有女子上戰場的道理啊——」
一邊說著,眼眶中已是飽含熱淚。
她真的不敢讓女兒去冒險。
「娘你讓開!我有重要事要去做!」
「我不讓——」
張星彩說的堅決,可夏侯涓回的更堅決,她伸開一雙胳膊,就攔在張星彩的面前。
這一刻,張星彩才意識到,她之所以願意在關麟身邊,是因為這裡的生活是她期盼的,而母親羽翼下的那期翼的生活,是她厭惡且渴望逃離的。
這一刻,她也才意識到,她要與關麟在一起,要事先她那征戰沙場的願景。
母親夏侯涓這一關,她必須過。
「娘…」
「你跟我回去…女孩兒就該做女孩兒的事兒,戰場殺敵,那是男兒的宿命!」夏侯涓寸步不讓。
就在這時,張星彩提起她的丈八蛇矛,將這蛇矛插入地面。
她的表情像是突然間鬆動了一下,可僅僅是一個剎那,她的面靨上滿是凜然與堅決。
她的話也變得愈發嚴肅與一絲不苟。
「娘,你知道何為木蘭辭嘛?」
「啊…」夏侯涓不知道張星彩在說什麼。
張星彩卻開始背誦起來,「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唯聞女嘆息…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願為市鞍馬,從此替爺征…」
張星彩一股腦的把《木蘭辭》悉數背誦出來。
她並不喜歡背書,但…這首《木蘭辭》,她真的喜歡…
當她看過阮瑀編排的那場「花木蘭」後,她就纏著關麟把《木蘭辭》寫下來,她花了一整夜去背誦!
花木蘭?
那不就是她嚮往的「女子」該有的樣子麼?
不就是她張星彩嚮往、期翼的生活麼?
「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夏侯涓也重複一句,然後急問:「星彩,你究竟要幹嘛?」
卻見得此刻的張星彩。
她目光如炬,原本淡漠的眼眶突然間就變得炙熱了起來。
她朝著夏侯涓,也朝著關銀屏、黃忠、黃月英一絲不苟的道:「身為女子,我聽過太多『可惜是女兒身』這種話,可我在讀過《木蘭辭》後,我發現女兒身並不可惜,我甚至覺得可傲!」
「女子一腔忠勇,從未遜於兒郎!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從我決定待在雲旗身邊的一刻起,從我決定要與他一道光復漢室的一刻起,我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說到這兒,張星彩已經拔出了丈八蛇矛,蛇矛揮指向天穹。
最後一句話脫口而出。
「我張星彩,是可以對鏡貼花黃,但我張星彩,亦可鐵甲披寒光——」
張星彩這最後一句,一字一頓,鏗鏘有力!
隨著「鐵甲披寒光」四個字的湧出,就連張開雙手的夏侯涓也不由得被觸動了。
仿佛,從小到大,這麼多年,夏侯涓發現…這才是她距離她女兒最近的一次,最真實的一次。
就連夏侯涓的腿都在踉蹌中向一旁退。
張星彩一雙寒芒望著母親。
「多謝娘,女兒去了,女兒去鐵甲披寒光——」
話音落下…
伴隨著一聲「得得得」的嘶鳴,張星彩與她的馬兒踏出了那振奮的「馬蹄」聲,在黃忠、黃月英、關銀屏的注視下,在夏侯涓的振聾發聵中,已是一騎絕塵而去——
空氣中,唯剩下她吟出的那道聲音。
——「我可對鏡貼花黃,亦可鐵甲披寒光。」
餘音繞樑,良久不滅!
…
…
(還在山上,勿cue,月底下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