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這世上,有人理解西涼的馬兒麼?(2/2)
不誇張的說,自從打下益州,馬超就一直在坐冷板凳,甚至職位也只是個掛名的將軍、虛職,沒有任何實權,也沒有任何立功的機會。
甚至…各個派系都害怕馬超搶功。
於是告訴劉備,說他馬超背叛過自己的父親,一個連父親都能背叛的人?還有誰不能背叛?能委以重任麼?
「唉…」
想到這兒,馬超不由得長長的吁出口氣,心頭百轉交集,複雜的很,也難受的很。
「兄長還是太過在意他人的看法了…」
馬雲祿感覺到馬超的心情不好,連忙寬慰道。
「那些愚腐的…」馬岱也抱不平…
儼然,那些文臣武將的話,坊間的傳言,始終在不斷折磨著這幾位「扶風茂陵馬氏」的後裔!
這幾位伏波將軍馬援的後代。
尤其是馬超,恰恰…他又是一個十分看重別人看法的人。
「兄長…」馬雲祿還想勸。
「不用再說了…」馬超突然伸手,他緩緩的揚了揚胳膊,「昔日我認韓遂為父,害死父親、兄弟,從此之後,天下便將我馬超示做洪水猛獸…漢中謀士說我——『有人若此不愛其親,焉能愛人?』以此絕了我迎娶那張魯之女,五斗米教的聖女張琪瑛…」
「我欲投益州劉璋,益州儒生又說我『勇而不仁,見得不思義,不可以為唇齒。若引而近之,則由養虎,將自遺患矣』…就這麼一番話,一番評價,絕了劉璋聯我之心!」
「我討伐逆曹,匡扶漢室,卻又被關中儒生背叛,一個八十歲的老婦人指著我的鼻子怒罵,『汝背父之逆子,殺君之桀賊,天地豈久容汝,而不早死,敢以面目視人乎!』」
說到這兒…
「哈哈哈哈…」馬超苦笑嗎,這笑聲悲愴至極。
這笑聲也讓馬雲祿與馬岱心頭一陣哀痛。
兩人無比心疼的望著兄長。
很難想像,這些罵馬超的話,馬超一字不漏的都記著…記得清清楚楚。
馬超的聲音還在繼續,「世人看我馬超不仁不義、不忠不孝,可誰又經歷過我所經歷的那些?誰又知曉我心中的悲痛?」
這個話題,像是一下子就觸碰到馬超心頭最脆弱的那一根筋,讓他忍不住將心頭一切的苦楚都訴說了出來。
這…
馬岱與馬雲祿彼此互視,然後…此間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終於…
在百息時間過去後,看到馬超的臉色好轉了一分,心情收斂了幾許,馬雲祿方才咬著牙問:「大哥的意思,妹能聽出來…大哥是已經決定,要單槍匹馬赴下辨城麼?」
儘管問出這句話時,馬雲祿的表情無比擔憂…可她還是忍不住問,想要知道答案。
馬超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可心頭卻仿佛再說。
——『我還有的選麼?』
是啊,現如今處境的馬超,他本沒有選擇。
他不住的自問。
——『這世上?還有人會理解那西涼的馬兒了?理解他曾經所做的一切!他…從來不是個不忠不孝不義之人哪!』
說到這兒,馬超已經閉上了眼睛,他看似在冥想,實則…在感念命運的不公!
那麼…問題來了?
這個時代,有人真的理解馬超麼?
有人理解他那因為反叛曹操,從而逼死了尤在許都城的父親、兄弟的行為麼?
有人理解他一生所追求的東西麼?
或許…有吧?
只是…哪怕有人能理解他,那這個人一定不在巴蜀。
這個人還在千里之外的荊州,在江夏那邊兒…
在「紙醉金迷」、在「醉生夢死」!
…
…
關麟在江夏摟著一個美女,再繼續看美女、看舞蹈、聽彈琴。
然後喝酒…
隨著時間的推移,關麟突然有一種膩了的感覺。
——很膩!
他感覺這些美人、舞蹈、琴曲、美酒…一天天的就是在掏空他的身體,腐蝕著他那光復漢室的夢想,只留下一副英俊的皮囊。
於是…關麟有了新的愛好。
聽書…
沒錯,就是那種說書的書!
這是關麟老早就有的愛好了,曾幾何時,在江陵城得勝橋下…關麟就喜歡找個茶攤,坐在那裡,優哉游哉的聽人說書。
值得一提的是,那時候聽著聽著,聽出了個坑鞋的「騎驢黃承彥」來。
如今在江夏,沒有黃承彥,不過倒是有個王粲!
他說書的本事也是一流。
說起來…
——《漢末英雄傳》
這是建安七子之一王粲的作品,按照歷史原本的軌跡,這位漢末的大文豪,在一年後瘟疫去世之前,一直就醉心於他的這本《英雄傳》。
顧名思義…這本書記錄了大量這個時代人物的英雄事跡。
其中不乏一些,在關麟建議下修改的。
比如荀彧,歷史上的王粲在曹魏陣營,《漢末英雄傳》自然不能抹黑曹魏,於是…一些有損曹操英明的故事就做了刪減。
現在不同了,該加上的統統都得加上,該黑就得黑啊…
這才是百姓們喜歡聽的。
「荀令君的故事就這些了…」
如今,王粲剛剛講過新一輪的評書…是整個荀彧的故事。
關麟還好,一旁的張星彩哭的是梨花帶雨,整個腦袋埋在關麟的胸口處,關麟感覺胸口都濕了…
在「嗚嗚」的哭腔中…
關麟感慨道:「這一篇荀令君的故事…若是發到北方與中原,那想必…曹魏在士子中會大失人望。」
隨著關麟的話,王粲張口:「已經按照公子的吩咐,加緊印刷了…不出意料的話,兩個月後,足夠將這一篇傳遍整個北方!」
關麟頷首…
他一邊拍著張星彩的後背,一邊繼續吩咐,「荀令君最真實的一面,荀令君不是自殺,而是被曹操逼死的一面,不該被埋沒呀…」
說到這兒,關麟安慰張星彩,「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昨個兒還是『一人飲酒醉』的女中豪傑呢?怎麼今兒個聽個故事就變得這麼哭哭戚戚,梨花帶雨的,這可不像你呀!」
關麟的話…似乎對於寬慰張星彩沒有任何卵用。
嗚嗚…的啜泣聲依舊連續不斷的傳出。
反觀王粲,他抬眼看了關麟一眼,張了張嘴,卻還是把嘴巴闔上,像是有什麼話欲言又止。
一旁同為建安七子之一的阮瑀,看到他這副模樣,猜到了什麼,索性幫著提醒道。
「仲宣(王粲)這嘴巴是被燙到了麼?怎生張開又闔上,欲言又止,支吾其詞?這是何故…」
被阮瑀這麼一提醒,關麟也注意到了。
連忙問王粲,「怎麼?是這《英雄傳》中,我執意要添加的荀彧的故事…有什麼不對麼?」
「倒不是荀令君…」王粲又沉吟了一下,方才張口,「是我最近寫的一個人物,他…頗有爭議,且不忠不孝之名纏身,但…他卻是巴蜀的大將,若是如實寫出來,怕天下人對他的口誅筆伐只會更甚,故而…我徘徊猶豫再三,不知如何下筆。」
唔…
王粲的話倒是激起了關麟幾許好奇。
關麟淡淡的說:「讓我猜猜,不忠不孝之名纏身,又是巴蜀的大將,被天下人口誅筆伐,那定是西涼錦馬超…馬孟起了,對不對?」
被關麟猜中,王粲頷首,「瞞不過雲旗公子,這馬超反叛曹操的時候,其父馬騰還在許都衛尉,其兩位族兄也在許都,他騎兵造反…還認韓遂為父,害得父親兄弟族人被滅門…他又殺了關中之地德高望重的閻溫、韋康、楊阜的家人、趙昂的兒女、還有姜敘的老母親…這些…」
「從你說的這些,我就知道,你沒看懂馬超…」關麟直接一擺手,他昂起頭,語氣堅定的說:「當然,我可以打賭,當世之中,能看懂他馬孟起的,可能也唯獨我關麟一人了!」
沒錯…
——這個被後世文人墨客口誅筆伐的,不忠不孝不義的馬超;
——這個被後世各種公眾號評價殘酷、無情、無義的馬超;
——這個被黑了千年,坑爹、坑家人的程度堪比呂布的馬超…
若不深入去了解這個人,了解他經歷的一切,還真容易被他的風評給帶偏。
事實上,這簡直是偏到姥姥家了。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