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種下惡因,理應惡果,吾不能再守了(2/2)
一眾譁然的議論聲中,突然一個聲音傳出,「那我們是抵抗呢?還是放棄抵抗,迎接荊州兵的到來?」
這個問題的出現,讓此間的議論沉寂了片刻。
可僅僅十息的時間,那一道道聲浪再起。
「怎麼能放棄抵抗呢?」
「是啊,我們的族長還被吳侯幽禁在建鄴城的行宮裡…我們豈能不顧他們的生死?」
「那…」
「別發呆了,都聽我的,拉滿弦…對準敵船,預備…」
果然,周循的擔憂不是多餘的…
東吳特殊的軍制意味著,這些江防軍他們效力的主人並非孫權,而是他們各自的族長,這些族長掌握著他們家小的性命,掌握著他們一切的生殺予奪。
這種時候,放棄抵抗,那便是無視這些族長的性命!
同樣的,那便是無視他們家兒老小的性命啊!
正因為如此,在這些江防軍短暫的遲疑過後,那一枚枚弓箭紛紛拉開,引而不發…數以萬計的箭矢,仿佛就等待荊州的戰船抵達射程之內。
箭樓上的吳軍更是蓄勢待發,一枚枚巨大的床弩…紛紛指向江面,風雨欲來山滿樓,江面上風起雲湧,大戰一觸即發——
「準備…(放)」
放箭的「放」字還未脫口,突然…「別放箭,別放箭…」
卻見得,一隊馬車在一干騎兵的護送下抵達了這蕪湖的港口,從馬車中,一干老叟迅速的跑出,瘋了一般的一邊大喊,一邊快速的跑來…
因為老態龍鍾,一些老叟跑著跑著就跌倒了,可他們在身旁兵士的攙扶下,迅速的站起來,繼續向前跑…
就像是,他們懷揣著某種迫切的、急不可耐的、間不容髮的任務。
而這些老叟的舉動瞬間就引起了蕪湖港中那些嚴陣以待兵士的注意…
突然,一名首領眼尖,像是認出了一個老叟的身份,高聲道:「是顧老…是咱們顧家的顧老…」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話脫口,所有顧家的部曲紛紛上前,果不其然,是顧家族長——顧雍!
「別放箭,別放箭…」
顧雍已經跑到了前面,他身後的虞家、孔家、魏家的族長也紛紛跑來…
這下,這一干大族部曲組成的江防軍頓時愕然了,一時間不知所措。
話說回來,他們的族長不是被孫權幽禁在建鄴城的行宮麼?
怎麼就…就出來了?
「孫權無道,荊州乃是天兵…天兵所至…爾等豈能用箭矢迎接?都把武器放下,把港口打開…」顧雍大聲吩咐道:「降了,降了…從今日江東徹底歸於關家父子,我們這些大族統統都降了——」
這…原本蓄勢待發的江防軍,這下…眼神中的愕然不見了,轉而代之的是驚愕,是震撼,是不知所措。
但…無疑,一個巨大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大族降了,那孫權可謂是眾叛親離,結束了…江東這下,徹底要變幻大王旗幟了!
…
江面上,浩浩蕩蕩的戰船在關羽的率領下,正在不斷的向港口推進。
一向鐵骨錚錚的關羽,他的眼中濕潤了。
他尤記得昔日大兄劉備西征巴蜀受阻,龐統死於落鳳坡,諸葛亮臨危受命…一時間,諾大的荊州,這四戰之地,千斤的重擔,東吳與曹魏兩處的壓力統統都壓在了他關羽的肩膀上。
那時候,諸葛亮臨行前問關羽,如果曹操帶領大軍來襲,你該怎麼辦?
關羽尤記得,他的回答是那樣的傲氣不可一世。
——「以力拒之!」
諸葛亮點了點頭,再次詢問道:「如果曹操和孫權一同來襲,你又該怎麼辦?」
這個回答,關羽記得更清楚:
——「分兵拒之。」
諸葛亮聽聞後淡淡的嘆出口氣,回答說,「若是如此,荊州危矣。」於是,諸葛亮臨行前贈給關羽八個字——北據曹操,東和孫權!
只是…關羽的傲氣註定他沒有這麼做。
可慶幸的是,他生了關麟這麼個睿智、明哲、洞悉時局的兒子,這兒子巧妙的化解了湘水劃界的同時,讓關羽意識到東吳的野心…
如果說那只是關麟這兒子的小試牛刀…
那麼,當諸葛亮提及的那種情況真的出現,曹操和孫權密謀一起來襲…
關羽絲毫不懷疑,若不是關麟早有準備,他怕現在將徹底的陷入被動,如今的他怕是將被曹操與東吳逼入絕境,險象環生——
可現在…
局勢完全是向著截然相反的方向發展,現在陷入絕境的是東吳,關家軍的戰船即將去進攻這蕪湖港,摧古拉朽——
這一切一切局勢的翻轉,關羽如今想想,不由得後怕,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乃至於…都有些感傷!
這是得來不易的局勢啊!
就在關羽暢想之際…
周倉指著前方的蕪湖港:「二將軍,敵軍的箭樓像是有所準備,敵軍的箭陣也陳於江邊,像是要殊死抵抗…」
關平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吧唧」了下嘴巴,略微沉吟,然後張口道:「果然,廖化將軍報送來的情報沒錯,周循雖是江東的大都督,是江防的總指揮,可這些江防軍多為大族部曲,他們未必聽周循的!」
關銀屏焦急的問:「那可怎麼辦?」
是啊…如今箭在弦上,船行半渡,若然敵軍萬箭齊發,那無疑…將會有巨大的損失。
反倒是關羽的面容沒有分毫的動容,他的青龍偃月刀依舊是刀鋒朝天,他淡淡的吩咐道:「正好,關某與關家軍的手都正痒痒著呢,傳我軍令,戰船橫擺,朝蕪湖港口發射箭矢——」
「諾…」周倉答應一聲,就去安排。
一時間,整個船隊紛紛一字橫擺,一艘艘床弩、八牛弩、霹靂十牛弩已經對準岸邊…對準那些高聳的箭樓,也對準一艘艘東吳的戰船。
關羽就要下令預備萬箭齊發——
可此時…蕪湖港水寨的大門竟是突然打開了,那些原本蓄勢待發的東吳戰船,竟紛紛調轉船頭,將船的尾部朝向關家軍。
眾所周知,水戰之時…只有側翼朝向敵船,方才能讓箭矢發揮出最大的威力,如今…敵船的如此舉動,無疑不表明了一個事實。
他們是在示弱…
他們是在請荊州的戰船入港!
「報…蕪湖港的箭樓上撤下了所有兵勇…箭樓也被悉數點燃!」
「報,蕪湖港岸邊所有弓弩手悉數放下兵器,將箭矢拋入江中…」
「報,蕪湖港整個三軍悉數豎起了白旗!」
這…
一連幾條傳報,讓關平、周倉、關銀屏、王甫、趙累等人面面相覷。
關羽也很疑惑,但…似乎怎麼看,也不像是詐降啊…
何況還有周循、廖化在,若然是詐降,他們也定然會發出對應的訊號。
那麼…
——『真降了?』
——『這仗這麼輕鬆的麼?』
是啊,哪怕是關羽都不相信,這是真降了…真真兒的降了!他更不相信,一場渡江戰役…可以這麼輕鬆加愜意!
…
當荊州的戰船停靠在蕪湖港口。
關羽與一眾兵甲緩緩從樓船、艨艟戰船中走出…
以周循、太史享、周峻為首的鴻雁軍團,還有以顧雍為首的大族族長、族人…早已等候在此。
那些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江防軍,紛紛舉起白色的旗幟…
這旗幟迎著江風獵獵作響!
同時…很明顯的能看到,整個迎接荊州軍的江東兵馬,沒有一個手中攜帶武器。
「踏踏——」
「踏踏——」
當關羽一步步走到他們面前時,「啪嗒」一聲,顧雍當先下跪,其餘人也紛紛拜倒。
這意味著什麼…
無需累述!
在經過了幾個月東征後,江東就此告破,所有大族族長紛紛跪地乞降。
顧雍雙手捧著東吳的戶籍。
他沒有孫權的印綬…只能以此獻降。
「在下顧雍,代表東吳宗族叩迎關將軍!」
「我等助紂為孽,對抗天兵,罪該萬死,萬…萬死難贖…今日幡然悔悟,喜迎王師,大漢萬年,劉皇叔萬年,關將軍萬年…所有東吳大族,上上下下,盡皆真心歸附,還望關將軍摒棄前嫌,予以善待,我等…我等感激涕零,感激涕零——」
說著話,「咚」的一聲,顧雍的腦袋重重的磕在地面上,這一聲極其清脆!
然後是其它的族長,也紛紛學著顧雍,額頭磕向地面!
一副心悅誠服歸降的模樣!
關羽看著他們,又抬起頭望向周循、周峻、太史享等人,他朝這些年輕、無畏、英勇的後輩點頭示意,心頭卻在暗想。
——『雲旗委實是將許多卓絕的後生都聯繫在一起了,這股力量合起來,讓敵人畏懼,也讓敵人膽戰心驚,汗流浹背!』
心念於此,關羽做出了禮賢下士的模樣。
「顧老的聲名可謂是遠播啊…」
「顧老能棄暗投明,此乃大漢之幸,關某必上奏朝廷,也稟明我大兄,將顧老與諸位族長忠漢之心,討逆之心昭然於天下。」
「關將軍…我等叩謝關將軍——」
「我等叩謝關將軍——」
「叩謝關將軍——」
只關羽的一番話話,所有的膽戰心驚與汗流浹背就全都不見了。
倒是關羽一邊扶起這一個個東吳的大族族長,一邊心裡頭尋思著。
——『吾兒又會怎麼對付這些老傢伙呢?或許是…』
似乎經歷了很多事兒,關羽對兒子關麟有了進一步的了解,這事兒,他竟是大致能猜出個七七八八來。
呵呵…
關羽心頭暗笑,他那接下來的想法中再度浮出:
——『或許是,不…吾兒必定是要『溫水煮青蛙』!』
——『孔明啊,你的題…關某沒有回答好,但吾兒的這個謀算遠勝於你那標準的答案!』
——『呵呵…當曹魏與東吳一起來進攻荊州時,何必聯吳抗曹?吾兒選擇先滅東吳,再伐逆魏,如此答卷…豈不是更霸道?』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