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如蒙不棄,我願拜為義父(2/2)
「不必——」
孫權留下一句,已經領著一干人徐徐走出這周府大門。
而方一踏出這周府大門,孫權急問呂蒙,「如何?可去探明了,周家的族人有不在的麼?」
「沒有!」呂蒙如實回道:「方才每個閣宇都派人暗中查探過了,周府上上下下無一人遷徙…」
呂蒙的話讓孫權放下了所有的戒備…也就是從這一刻起,他對周家這個門楣的信任之情變得異常堅定,他留下五個字:「重賞喬夫人——」
說罷,就要登馬車…
呂蒙則是眼珠子一定,連忙提醒道:「主公,當務之急是派人看守住周家啊…」
這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也是防範於未然…
「呵呵…」這次,孫權像是下意識的搖頭,「不用!若周循要跑,那便早與那蔣欽、賀齊一般無二…何至於現在再跑?更不會現在才想起遷徒族人?周循是忠義之士,周家是忠義的門楣…」
孫權的語氣無比的篤定,只是話說到最後,他的面色有些頹然,「倒是周家如此,讓孤對周郎充滿了愧疚啊,或許昔日周郎那兩分天下之策,西取益州,他真的並無私心!並無封鎖山門,稱霸巴蜀的打算!若…他從無私心,孤該聽他的呀…」
說到這兒,孫權這最後一句語氣包含嘆息之色,「也罷,世事無常,孤總是只能選擇往前看——」
孫權一邊上馬車,一邊問呂蒙,「周循將軍何時歸來?」
「明日一早…」
「傳令三軍,由孤親自帶隊,所有東吳文武、官員一併出城去迎接周循將軍——」
…
…
從廬江進攻江東,若是水陸,只能從兩個港口進攻。
其一是緊靠建鄴城的蕪湖港,其二是距離建業還有數百里之遙的虎林港。
因為虎林港距離城池極遠,補給不便,周圍又是森林濕地,行軍困難…且水道狹窄,易守難攻。
故而,可以篤定若是進攻江東,首當其衝選擇的還得是蕪湖港。
倒是今日…蕪湖港口上十分熱鬧,旌旗招展,人山人海,無數鮮明的甲冑嚴陣以待,森然佇立。
這等甲士林立的景象,卻不是因為荊州的船隊打來了,而是因為一人的歸來,準確的說是凱旋——
沒錯,在孫權與東吳的大肆宣揚下,蔣欽、賀齊自是成為眾矢之的,可周循,這個昔日周郎之子,無疑成為了這個時代江東唯一的英雄。
——他的戰績,以三千周家部曲與三萬以上的糜家軍、關家軍爭奪濡須;
——六次淪陷,六次反攻奪回,最終以有限的兵力擊殺十倍的敵軍,全身而退!
這是大捷!
大捷呀!
而他,無疑是血色殘陽下的戰神,是濡須口擎天一柱般的人物,他的英雄氣蕩蕩…他是江東所有人公認的英雄人物——
當然,這些未必是真實,但這種時候,孫權與東吳都需要一系列的虛假去遮掩真相,去挽回這岌岌可危的頹勢,去振奮起所有江東軍民的士氣,只有這樣…才能在即將到來的戰役中殊死一搏!
今日,孫權就是要樹立一個典型…
無疑,周循就是這個典型。
一艘艘艨艟戰船在蕪湖港靠岸,周循也沒想到,迎接他的是鑼鼓喧天,是人潮湧動,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這陣陣的聲浪把周循,把這支「殘餘」的周家軍都給整懵了,就連甲板內沒有走出的孫紹、太史享也是一臉詫異。
他們驚愕、詫異的點是,這本不是大捷!
怎麼反倒真的像是凱旋大勝而歸!
不過很快,孫紹與太史享就意識到了什麼。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孫紹感慨一句,「不愧是孫權,一如既往的印象哪,竟是用周循換人心——」
太史享「吧唧」了下嘴巴,淡淡的開口,「不過,如此的話,似乎對我們的計劃大有裨益!」
「沒錯!」孫紹的嘴角也漸漸的咧開,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那邊廂…
歡呼聲、鑼鼓聲還在繼續…
周循迎著那一道道稱頌的目光行至孫權的身旁,他是披著一件披風,可衣甲卻還是戰場上滿是斑駁血跡的那件。
事實上…艨艟戰船里根本沒有換洗的衣物。
所有周家軍的鎧甲都不曾更換,都顯得那樣的殷紅,乃至於空氣中彌散著的血腥味道也像是能訴說著這一戰的艱辛與可怖!
「主公…末將…」
周循本想說末將把濡須丟了,哪曾想孫權搶先開口,他指著周循身上那殷紅一片的鎧甲。
「這便是我東吳的將軍麼?這便是江東兒郎血灑疆場的模樣啊,你們都看看哪!看看哪…周將軍渾身上下可有一處沒有染上這鮮血?這渾身上下,又哪有一處,不讓我們心疼?可若非如此,他如何以一己之力挫殺十倍的敵人,周將軍不愧是周郎之子,上上下下布滿了周郎之風,他是東吳的英雄啊!」
隨著孫權這幾乎要哭將出來的振奮人心的話。
周循也意識到孫權的目的了,他連忙單膝跪地,「主公,循與家父都是吳臣,周家一門忠烈,若不能為江東拋灑熱血?那活在這天地間還有什麼意思?」
「好,好,好…」孫權連忙去扶周循,可觸碰到周循手臂的時候,周循的手猛地一縮,孫權這才意識到了什麼。
「脫了,讓孤看看。」孫權用命令般的口吻。
「這…」周循做出為難之狀。
「幫周將軍脫下衣衫…」隨著孫權的這一道聲音,周圍幾名將軍上前。
在數萬人的目光下,當周循的衣甲卸去,尤是有一滴滴的血從衣甲中滴落,而這還不算可怕的。
因為更可怕的是…周循的身體…可謂是能用「觸目驚心」這四個字來形容,他渾身包裹著至少五處傷口,每一處繃帶都紅透了,特別是手臂上…哪怕是繃帶纏住,卻也是血跡一片,觸目驚心。
「主公…末將…」周循又一次想開口。
但又一次被孫權搶先壓住,「這就是你為東吳受的傷嘛?」
「只怪末將無能…」
「你不無能!是那蔣欽、賀齊無能,是那甘寧、凌統無能!」孫權大聲嘶吼,「也是孤眼拙,無能…整個江東唯獨你周循是大丈夫…是真英雄!」
說到這兒,孫權轉過身,鄭重其事的吩咐,「傳孤令,從即日起,周循將軍便是我東吳的兵馬大都督…」
「主公英明——」呂蒙反應最快,當先附和。
之後,一眾官員也紛紛附和了起來,「主公英明…」
「哈哈!」聽著眾人的話,孫權再度轉身,「孤的大都督…還不起來麼?周家一門忠烈兩都督,放眼天下,這是何等榮耀?」
哪曾想,孫權的話,孫權的任命…依舊未能讓周循起身。
周循鄭重的拱手,「主公如此厚愛,末將愈發自慚形穢,末將…末將寡不敵眾,沒能守住濡須,懇請…懇請吳侯允准臣,駐守這蕪湖港…將整個江防重擔交給末將,末將已經摸透了那荊州軍的的路數,這次…循絕不讓人踏入東吳半步!」
這…
孫權微微沉吟了一下,繼而笑了,他欣慰的看著眼前的周循,他刻意避開周循的雙手去攙扶起他。
孫權的語氣一絲不苟,「你是我東吳的兵馬大將軍哪,你親自守哪裡?又何須問過孤?孤信你,就如那八年前信任你父親一般!」
說到這兒,周循已經站起,孫權輕輕的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衷心的信任,然後轉身…
邁開龍驤虎步就往馬車方向走去。
卻在這時。
只聽得「啪嗒」一聲,孫權腳步一頓,轉頭之際才注意到周循竟又跪下了。
這已經是周循今日的第三次下跪…
區別在於前兩次是單膝跪地,這一次是雙膝跪地。
男兒膝下有黃金,雙膝跪地…這等大禮,可不是隨便能行的。
「周都督你這是…」
不等孫權把話講完,周循的聲音無比堅定,「周循無父,主公長子困於荊州,約等於無子,如蒙主公不棄,循願拜主公為義父——」
這…
眾目睽睽之下,大英雄周循竟然公然拜孫權為義父,這讓孫權都沒有想到…
這是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啊,但氣氛已經烘托到這兒了,再加上對於孫權而言,現在正是用人之秋…
當即,「哈哈哈哈哈哈…」孫權故作大笑,他不置可否,卻是繼續往馬車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肆意大笑,欣然張口:「孤多了個英雄般的兒子,吾兒勿讓為父失望!」
「義…義父——」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