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從絕無可能,到無限可能(2/2)
一貫雷厲風行的曹操,罕見的在對馬鈞的言語間聲調和緩…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像是和煦的春風。
「翁翁…」曹嬰當即張口。
馬鈞也拱手朝向曹操:「臣不敢…」
「孤讓駙馬都尉回家歇息幾日,不曾想都瘦了,想來是嬰兒照顧不佳,該罰…該罰…」曹操的話再度吟出,一如既往的聲調和煦如春風。
「這不管公主的事兒…」馬鈞如實回稟,「是…是…」後半句話,迫於曹操帶來的威懾,他竟一時間張不了口。
「駙馬都尉不說,那孤替駙馬都尉說。」曹操的面色變得嚴肅了幾許,「駙馬都尉是責怪孤,怪孤讓駙馬都尉仿製的飛球焚燒了那許昌城,致使生靈塗炭,人畜不留…駙馬都尉,孤說的對也不對…」
這…
突然間,這麼敏感且銳利的話題傳到馬鈞的耳中,讓他短暫的迷惘,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曹嬰連忙替馬鈞張口,「翁翁…德衡他…」
不等曹嬰解釋的話張口,「哈哈哈哈哈…」曹操突然大笑,「嬰兒,你無需替他解釋,孤不怪他,孤來此…是為了告訴他…」
啊…
曹操的話再度讓馬鈞怔了一下,他抬起頭直視曹操那和煦中添著銳利的目光。
曹操的話還在繼續,「駙馬都尉錯怪孤了,孤從來沒有允准飛球軍團去許昌城焚燒萬民,孤特地讓他們稍緩進攻,就是為了讓百姓提前撤離,孤…早些年不過是一方諸侯,迫於時局,殺了很多人,殺戮太盛,可如今的孤建立了大魏,孤要讓大魏千秋萬代的流傳下去,總要為大魏積些德…」
說到這兒,曹操特地頓了一下,繼續去以一種「和緩」的方式欺騙馬鈞。「但孤不是聖人,孤還是在那許昌城的百姓逃走之後讓飛球軍團放了這把大火,孤不是要殺多少人,孤是要讓那關家父子,讓荊州知道,他們有的飛球,孤也有,他們能做的事兒,孤也能做…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他們再施以空襲之時,便會有所忌憚,如此…孤的目的便達成了。」
啊…
曹操的話侃侃而出,讓馬鈞心頭「咯噔」一響。
「大王…沒有焚燒百姓?」
「孤怎麼會焚燒百姓呢?」曹操肆意的說道:「孤老了,未來的大魏是你們年輕人的,孤曾經造成的殺戮,將來需要靠你們去化解,德衡…你好孩子,嬰兒也是好孩子,但你們要記住,庇護萬民的同時,也要保護好我們自己的子民,讓他們安居樂業,讓他們遠離戰火的荼毒,孤向你保證…這飛球,包括你仿製出來的任何軍械,孤只為一統,絕不會屠戮百姓,哪怕是一個最卑微的黎庶…」
無疑,對於年輕的馬鈞而言,他太容易被拿捏,曹操的「攻心」儼然也更勝一籌。
「大王…」馬鈞已經落淚了,他「啪嗒」一聲就跪下了,「是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錯怪了大王…」
「錯怪麼?哈哈…不怕,不怕…」曹操一邊拉起馬鈞一邊做出語重心長的模樣,「二十年前就有人錯看了孤,二十年後還會有人錯看孤,可孤依然是孤,德衡…起來吧,吃些東西,庇佑大魏的萬千子民,孤不能離開你…與那關麟在軍械上的博弈,孤也不能離開你,結束這天下的紛爭,孤…更不能離開你!」
這…
曹操的話,使得馬鈞的淚已經宛若泉涌…
「大王…大王…」
「你喚孤大王?」
「不,是阿翁…阿翁——」
「哈哈哈哈哈…」
曹操頓時大笑,他連忙吩咐曹嬰,「嬰兒,快把桌案上的飯食去熱一下,不…不要熱了,你讓許褚把孤行宮中的廚子帶來,留在這兒…為孤的孫女婿作可口的飯食…」
拿捏了…
曹操用他的行動,將馬鈞徹底的拿捏了——
說起來,曹操在這天下縱橫幾十載,他太懂了,他看透了…
許多時候,真相是什麼,其實一點兒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讓人相信,那…便是真相!
話說回來…安撫馬鈞,不過是一個小插曲。
曹操很快便從水榭中走出,他最後交代了曹嬰一番,便徐徐上了馬車。
程昱方才就守在門外,曹操與馬鈞的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曹操見程昱面露錯愕之色,於是招呼程昱也上馬車,問道:「仲德?是有什麼不解麼?」
「大王…」程昱如實說:「大王以謊言安撫馬鈞,這…臣能夠看出,可…大王為何絕口不提那製造白磷之事?大王不是要讓那馬鈞仿製荊州的白磷麼?若有白磷…飛球軍團方才能旦夕間滅一城、焚一城…這白磷關係重大呀!」
「哈哈哈哈…」
面對程昱的話,曹操笑了,是大笑,是一抹篤定的笑。
待得笑聲落下,他方才淡淡的對程昱說:「孤原本是想讓馬鈞仿製白磷,可孤方才突然想明白了,馬鈞強在百工奇巧,可那仿製白磷卻並非尋常匠藝,多半非馬鈞所長…」
「那大王是要…」程昱接著問。
「哈哈哈…」哪曾想,曹操又笑了,一邊笑一邊說:「孤的意思是,孤想到了一個更精通於此道之人…若是讓他來做,這仿製白磷,萬無一失!」
這…
程昱一怔,他本想張口去問這個人選,可話到了嘴邊,還是吞進了肚子裡。
倒是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那便是大王曹操對此事…不,準確的說,是對此人胸有成竹——
…
…
建鄴城,行宮之中。
整個上午,關麟一直在寫字,寫了一張…又一張,無數紙張堆滿了案牘,不少甚至掉落在地上。
廖化本是來辭行的,江東事宜解決後,他要回江夏的安陸城繼續去駐守了。
話說回來,江夏雖與南陽接壤,但…一年來,南陽駐守的臧霸的軍隊與江夏的軍隊總是秋毫無犯,就像是彼此達成了某項約定。
——互不交戰,互不劫糧,互不往來!
當然,無論是對於曹魏,還是荊州…這些都是雙方喜聞樂見的,雙方角逐的焦點均不在這裡,在曹操看來,臧霸即便是打下江夏也無用,因為江夏多水路…臧霸手下都是泰山兵,並不擅長於此…多半守不住。
同樣的,江夏多水軍…去進攻南陽盆地,在那錯綜複雜的山巒、盆地中行軍作戰也不是強項…一來二去,這裡的僵持雖是意料之外,倒也是情理之中,完全說得過去。
當然,不交戰歸不交戰…守將廖化還是要回去駐守的…
這不,來向關麟辭行。
可這不來辭行還好,他倒是來了,可關麟仿佛一門心思都在「寫字」上,完全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這麼大一個廖化站那兒許久,愣是沒有注意到。
廖化也不敢去打斷關麟的思緒…生怕他想到了某個重要的點,自己的打擾反倒是闖了大禍。
閒著無聊,廖化索性就撿起地上的紙張,一篇篇的讀了起來。
這一讀不要緊,裡面的每一個字廖化都認識,可無疑…這些字合起來,就有些神乎其神了。
「神仙讖緯之學、禮制典章之學、陰陽律歷之學…《抱朴子內篇金丹》…天地人三皇君…他們是由「大有之祖氣」化成的,又名天寶君、神寶君、靈寶君…金丹派,葛洪?葛洪誰啊?還有這…『升降俯仰之教,盤旋三千之儀,攻守進趣之術,輕身重義之節,歡憂禮樂之事,經世濟俗之略,儒者之所務也』,啥…啥玩意啊?」
廖化越看越覺得玄乎…都是修仙、問道…神哪,鬼呀的!
像是咒語,像是經書…敢情,還有飛升成上仙的故事呢?
倒是因為離譜,廖化看的還頗為認真,竟是關麟已經停筆,他都沒注意到…
「廖將軍何時來的?」
關麟注意到廖化在房間,走到他的身旁,見他在看一卷…《抱朴子內篇》,笑了笑,然後問道:「怎麼也不讓通傳?等候許久了吧?」
「沒有…」廖化連忙合上這一篇…「末將今日要回江夏駐守特地來向公子辭行,看公子有沒有什麼需要特別交代的…」
這個…
關麟略微思索,還真有,甚至還真與他寫了一上午的這「神神叨叨」的東西息息相關。
他頗為鄭重的說:「逆魏通過巧匠馬鈞…成功的仿製出飛球,索性…他們的火不行,也造不成毒煙,許昌城傷亡並不大,只是焚毀了一些房舍…但是,這也給我提了一個醒兒…我再想,逆魏坐擁司、徐、兗、豫、青、幽、冀、並…還有雍涼,還有遼東,如此九州之地…他們的人才何止濟濟?既能有馬鈞仿製出飛球,那或許…也會有人去嘗試著仿製提煉江夏安陸城的白磷…」
提到仿製白磷,廖化頓時提起了十二分精神,甚至面頰上多出了許多迫在眉睫的緊迫感,「如此這般…我回去後便著重注意城內可疑之人,可不能讓這白磷被逆魏也仿製出來…」
「防,怕是不好防!」關麟嘆了口氣,「這白磷產量如此之大,經手提煉、運輸、儲存等許多人,偷出一些還是容易的,但偷出的數量不大,且不好運輸,成不了氣候,唯獨…我擔心他們會專程趕至安陸城,就地精研嘗試仿製,所以我方才默寫了許多關乎道家的經典著作…」
「其中有兩本書…你需密切留意,一本是葛玄的《抱朴子內篇》,一本是左慈的《太清丹經》…我能想到的就這麼多,若是通過這些書籍…找到這葛玄與左慈…一定要第一時間告知我!別人混進江夏,仿製白磷…我不怕,但這兩個道人,保不齊…他們真能把『白磷』的提煉方式給仿製出來!」
——《抱朴子內篇》是葛洪的著作。
——《太清丹經》則是左慈的著作。
當然,關麟從不相信,這個世界有鬼力亂神之舉,也從不相信,這個世界可以飛升成仙,但…葛洪與左慈是真實存在的。
葛洪且放在一邊,按照時間的推演…如今的「大魔術師」、「大化學家」、「煉丹宗室」左慈…可是在曹魏境內,還被曹操徵召!
老生常談的話題…
火藥發明追本溯源…就是這些「煉丹」道士在搗鼓「丹藥」的過程中完成的,諸如白磷的提煉,無外乎也是化學公式嘛!
保不齊…這左慈…這個假扮仙人,實則精通障眼法的大魔術師、神棍,如果是他…或許真能搞出這個所謂的「化學公式」來!
一旦他要把白磷給仿製出來…
那對三興大漢…將是災難性,毀滅性的打擊!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