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自古驕兵多致敗,從來輕敵少成功(2/2)
——完了,全特麼完了!
一時間,那被箭雨覆蓋,那烈火蔓延的殘船之間,哀嚎聲、怒吼聲、鐵甲相撞聲、箭矢入肉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悲壯而慘烈的交響樂。
漸漸的,鮮血與河水混合在一起,又形成了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
「爹…乘小船,先撤離吧——」夏侯衡捂著傷口,聲嘶力竭般的勸他的父親。
夏侯淵卻是重情重義的人,他憤怒的喊道,「可是霸兒還在前面,諸軍將士還在大火中,還在水中…」
「顧不得二弟了,也顧不得他們了——」夏侯衡越俎代庖似的下令,「來人,扶大將軍上小船,快,快…」
…
血色殘陽鋪滿長空,整整一個白日裡的殲敵。
說是殲敵,其實…對於黃忠與他的荊南兵而言,再沒有比這仗打的更輕鬆了。
別人打仗…戰場上流血、流汗、流淚,可他們打仗,都把這血、汗、淚給提前流幹了…現在想想,這樣也好,至少…在敵人面前沒有露出軟弱的一面,他們足夠的兇狠!
黃昏時分,荊南軍已經順勢奪下了夏侯淵在沔水北岸的大營。
其內糧草、軍輜、軍械充足。
別的倒是沒什麼,這些荊南兵士們看到糧食,一個個如同餓虎看到了羊一般。
一處角樓上…
「踏踏踏」的腳步聲響徹…黃忠渾身都是灰塵,衣衫襤褸,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來。
「哐」的一聲,大門推開,其內…只有寥寥十幾個魏軍的兵士。
這是這一仗,除了逃走的魏軍外,剩下俘虜的魏軍所有的數量。
沒錯…只有這麼多!
這一戰,死在沔水中的魏軍數量超過七千之多,逃走的不過幾百人,俘虜的更少…這是一場極其與眾不同的戰役。
此刻,隨著黃忠的步入。
一個被反綁著雙手,幾柄長矛指著的少年身子一挺,筆直的站起身來,「你便是那黃忠是麼?哼,有能耐,你便殺了我——」
「老實點…」嚴顏毫不客氣的一腳踢到這少年的關節處。
伴隨著「啊」的一聲,這少年又跪在地上,很明顯,他的腿處是有傷的,是箭傷…還沒來及做包紮。
嚴顏指著這少年說道:「黃將軍,方才清掃戰場,就他身邊,護衛最多,料來是個重要人物!後詢問其它的俘虜才知道,他是夏侯淵的二子夏侯霸。」
聽得是夏侯霸,黃忠眼眸微眯,不由得深深凝視了他一眼,然後問道:「你是夏侯霸?」
夏侯霸性子沖,又要起身,卻被腿部的傷勢牽扯,張開的嘴巴立時閉住,他卻依舊昂著頭說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夏侯霸,你有種殺了我呀?老子皺一下眉頭,都不是英雄好漢!」
得到肯定的答覆,黃忠笑了,他輕輕的一捋鬍鬚,卻是感慨道:「老夫不殺你!來人,押解回去,送到蜀中!」
「你送我到蜀中作甚?」夏侯霸依舊是表現出他急躁的一面,「我夏侯家的男兒只有為大魏戰死的英烈,沒有苟活的叛逆?你…你若是想要勸降於我,那便死了這份兒心吧!」
面對夏侯霸這咄咄逼人的回應,黃忠只是一擺手。
「押下去!」
當即,嚴顏給兵士使了個眼色,幾名兵士將五花大綁的夏侯霸壓下。
嚴顏有些不解,連忙問道:「黃將軍,我知道…翼德的夫人是出自這夏侯氏一門,可戰場之上各為其主,刀劍無眼,不當特地留下他呀…何況,這夏侯霸說的是,他夏侯氏一門與曹氏如此關係,怎麼可能有一子歸順於我等?將軍將這夏侯霸送至蜀中?難不成,是讓我們一直養著他?供著他?」
這…
面對嚴顏帶著些怒氣的咄咄逼人的詢問,黃忠面色不改,只是捋須的手加重了一分力量,「嚴將軍息怒…」
「唉…唉…」嚴顏氣不過,憤憤的轉過頭。
黃忠的話還在繼續,「誰說?那夏侯一家就不能歸於漢?」
啊…黃忠這麼一說,嚴顏一雙瞳孔瞪得渾圓碩大,他那驚駭的眼芒中露出的是滿滿的不可置信的色彩,「漢升?伱在說什麼胡話?」
「不是我在說…」黃忠的眼眸眯起,他反問嚴顏:「《鬥戰神》你聽說過吧?」
「自然聽說過。」嚴顏依舊不解的問:「那是荊州的關麟關雲旗公子贈給翼德的一卷小傳,偏偏這小傳事無巨細、料事如神一般的描述出了三巴、梓潼戰場,總總走勢悉數如小傳中所寫,翼德便是憑著這一卷小傳,奪下三巴之地,攻下梓潼,威震川蜀!」
「沒錯!」黃忠不再捋須,他一本正經的朝嚴顏解釋道:「《鬥戰神》可謂是料事如神,那關麟亦可謂是算無遺策了,恰恰…這關雲旗又贈給子龍一卷《雲別傳》,此番我等行軍,也俱是按照《雲別傳》中提及的路線,故而有此大勝…」
等等…
嚴顏微微一怔,雲旗贈給張飛的《鬥戰神》算無遺策,所以…雲旗贈給子龍的《雲別傳》也是算無遺策,這是前後關係,邏輯上沒毛病。
因為《鬥戰神》的緣故,就是關麟寫一本《嚴顏傳》,他嚴顏也得奉若神明…依計照搬!
事實上,只要腦子不抽的,都會如此!
但…問題來了,問題的關鍵就出在,這《鬥戰神》也好,《雲別傳》也罷,這跟送夏侯霸回蜀中有毛關係?
老年人嘛,總是更執拗一些!
一些事情想不通…心裡膈應,必須要追本溯源,搞清原委。
而帶著這樣的疑問,嚴顏再度望向黃忠,然後問道:「漢升?不是我說你?我問的是夏侯霸的處置,是夏侯家族的立場,你搬《鬥戰神》、《雲別傳》是什麼意思?這不是風馬牛不相及麼?」
面對這一問。
「哈哈哈哈…」黃忠爽然的大笑了起來,「希伯呀,這《鬥戰神》也好,《雲別傳》也罷,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
哈哈哈哈…
說話間,黃忠又一次大笑了起來,笑的無比輕鬆,「希伯呀,其實說這夏侯霸能歸順我們大漢…夏侯家能歸於我們大漢的不是我,正是雲旗撰寫的這《雲別傳》哪,若不是子龍提醒於我,我又豈會留著夏侯子一命!」
啊…啊…
隨著黃忠的話,嚴顏只覺得天雷滾滾,他感覺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雲別傳》?夏侯…夏侯霸?夏侯家族…」
「哈哈…」黃忠還是在笑,一場大捷讓他的心情大好,他拍了拍嚴顏的肩膀,「我起初也不信,可後來想想,既是關麟那小子寫的…那多半是他窺探到了什麼,絕不是捕風捉影,胡編亂造之談!也罷…在這種事兒上,我反正是更傾向於信他!兵無常勢,水無常形,這世道一天一個樣兒,誰又能說准,將來這夏侯家族…歸於漢?還是歸於魏呢?」
誠如黃忠所言…
夏侯家族是歸於漢?還是歸於魏?這不重要…
因為,按照歷史的車輪,反正夏侯家族是不會歸於「晉」這個世家天下,世家王朝的!
而這,也是《雲別傳》中關於「夏侯霸」的故事,他的依據與來源!
「好了,速速稟報主公,就說這米倉山咱們已經翻過來了,大軍可依山道而行…即刻就能抵達這邊…」
說到這兒,黃忠走出房間,他的眼眸又放眼到沔水以北的又一處群山環繞之地。
他的眼眸微微的眯起,他知道,那是一座叫做「定軍山」的山巒。
而按照《雲別傳》的故事所述,那裡…才是他與夏侯淵真正決戰的地方!
也正是基於此,這次溜走了夏侯淵,對黃忠而言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是他完全可以接受的結局。
「喏…」隨著嚴顏的回應聲…
夕陽將黃忠的背影拉的極長,仿佛這一刻的黃忠年輕了二十歲…他又找回了那年輕時的氣場與自信!
呵呵,黃忠淺笑一聲,他淡淡的吟出關麟在《雲別傳》中寫出的詩句。
先是一句寫夏侯淵的。
——「自古驕兵多致敗,從來輕敵少成功!」
然後,是定軍山一戰,兵對兵,將對將的。
黃忠一捋鬍鬚,鄭重的吟道:
——「蒼頭臨大敵,皓首逞神威。力趁雕弓發,風迎雪刃揮。」
——「雄聲如虎吼,駿馬似龍飛。獻馘功勳重,開疆展帝畿。」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