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蜀中,竟是如此多事之秋啊(2/2)
唔…
這個問題的提出,一下子把李嚴、吳懿的注意力給悉數吸引到。
李嚴一邊捋著鬍鬚,一邊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種時候,當乘勝追擊…」
「自然…」馬謖很享受這種成為「智囊」的感覺,他眯著眼,笑吟吟的說,「法正暈厥,之後…咱們的目標有兩個,其一是劉封公子必須做這北伐漢中的先鋒,攻下漢中…拿下這份天大的功勳,其二嘛…便是劉禪…」
提到劉禪,馬謖頓了一下,然後一邊捻著那一捋小鬍子,笑容卻變得更燦爛了,「劉禪劉阿斗…我聽聞,最近他可幹了不少壞事兒,這小子…生性如此,又赴荊州學會了關麟那胡攪蠻纏、闖禍逆反的一套,便是我們什麼也不做,他也會讓主公無比失望的,當然…我們不可能什麼也不做,他既逆反如此,我們如何能不去推波助瀾一把呢?」
這…
隨著馬謖的話,眾人把腦袋都湊近了幾分,馬謖開始細細的講述起他的計劃。
外面,是整個大喜下的成都…因為法正的暈厥正蒙上一層厚厚的陰霾。
可這屋檐下,在四人的密謀之中,無疑…這層陰霾變得愈發厚重。
且這陰霾…迅速籠罩、蔓延向整個蜀中!
…
…
建鄴城,江東第一官醫署內,張仲景正在細細的向關麟講述著什麼。
隨著張仲景的話,關麟的神色微微的凝起,他反問道:「也就是說,那些與法正病狀類似,偶爾心角疼痛,且時而會暈厥的病患…多是體內的淤血所致?」
「這麼說雖有些片面…」張仲景鄭重的說,「可通過對他們的觀察,乃至於猝死者死後的狀況,基本上可以篤定是其經脈之中、臟腑之內所停滯的淤血…」
「那不對呀…」關麟也略微知道一些醫理、病理,雖不及張仲景這般深刻,但在他的經驗世界裡,淤血…似乎不會造成人直接暈厥?猝死吧?
這有點誇張了呀?
當下,關麟反問道:「外傷、氣滯、氣虛、陰虛、寒凝、血熱、痰飲等等,都會造成瘀血…若按照仲景神醫這麼說,但凡有淤血者都要警惕猝死、暈厥的症狀咯?」
「不!」張仲景直接反駁道:「雖是淤血,但淤血又分許多種情況,比如諸如法正這樣的病患,我們可以理解為『血瘀所至氣滯』,有了瘀血,諸氣堵塞…新鮮血液就無法生成。瘀血不除,不通則痛,我們身體就會有固定的痛感…且隨著堵塞越來越嚴重,痛感會越來越強烈!」
這…
關麟好像聽懂了。
張仲景提及到許多醫學中的病理,咋聽起來很複雜…
可簡單點說,就是血瘀氣滯…堵塞住了身體內的血管。
開始還未完全堵塞,故而影響不大,只會偶爾痛感、身體青紫的程度也不高。
漸漸的…漸漸的,血管被堵塞的越來越多,甚至某一個部分的血管被堵塞住大半,這就造成了所謂的「冠心病」、再持續發展,徹底堵住…那就是「心梗」、「腦梗…」
而這些病狀都是能讓人猝死的,且與歷史上法正的猝死…不謀而合。
至於…是什麼造成淤血,堵塞住血管的?
其一是遺傳;
其二是身體內的雜質沉澱,比如鹽、油、糖…這些食材…都會部分化為雜質,長期、大量食用的話,就會造成淤血。
年輕時還無所謂,年紀大了,血管中…這類雜質沉澱的太多了…
就會慢慢的堵住!
當然,之於法正…
考慮到他爹就是年紀輕輕猝死的,很有可能…法正是遺傳他爹的冠心病!
而在後世醫院中,這種冠心病…最嚴重的想想,最終會發展為「腦梗」、「心梗」,這種時候,往往需要「搭橋」治療。
所謂「搭橋」,就是在堵塞的血管前後搭一根新的血管,讓血液可以繞過那堵塞的血管,在新管子中正常流淌…
張仲景的一番分析讓關麟思慮良多…
張仲景的話還在繼續,「瘀血是百病之源。人無瘀血,百病全消…所以,治療的話,我也嘗試著以活血化瘀為主…但那些相似的病患中,效果並不好…或許是我沒有找對藥材!還是我的方子本身就存在一些問題。」
說這番話時,張仲景還有些沮喪…
能不沮喪麼?
明明已經找出問題所在,且已經能夠辯證的下藥,但卻依舊沒有救下那些病患,這是張仲景無法接受的。
也是讓他耿耿於懷的!
事實上,在古代…一種「藥方」的出現,往往是需要大量的嘗試。
神醫…之所以是神醫,不是因為他天生醫術精湛,恰恰是因為他治死的人多了,方子下的多了,經驗也就更多了。
倒是關麟…
張仲景提到「淤血」,讓他聯想到「冠心病、腦梗、心梗」。
當然,後世「搭橋」的手段…那是無藥可解的最後一步,何況…如今這個時代,官醫署的醫療水平根本做不到。
那麼…
關麟只能拼命的在腦海中搜索對應的方子。
張仲景沒有找出藥方,那並不代表…張仲景之後的醫者,千年的嘗試中沒有尋覓到「活血化瘀」、「治療冠心病」的方子…
再加上…法正應該還沒有到需要「搭橋」的「腦梗、心梗」那一步…
只要想辦法讓他體內的血管能通就行!
這…
關麟眯著眼,突然…他的眼眸中精芒閃爍,他還真的回憶起來了一個方子。
是清代的著名醫學家王清任,他所著的《醫林改錯》…關麟曾在中醫學的課堂上研學過。
之所以對他印象深刻…
是因為在清代,觀察人體,是一件不容易被世俗認可的事兒,可這位先生為了搞清楚臟腑、血脈等問題到底怎麼回事!
可以說…哪裡要斬犯人,哪裡要凌遲處死,他必然到場,站在前排…仔細觀察。
甚至面對那些可怕的屍體,他還會上前進一步的研究。
也是憑著這一股軸勁兒,他對臟腑、經脈等中醫學概念,有了比前人更加深刻的見解和認識,其中就包括淤血。
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創製的一首「血府逐瘀湯」,成為化解瘀血的千古良方,沿用至今。
心念於此…
當即…關麟提起筆在竹簡上開始迅速的書寫著什麼。
唔…
張仲景好奇連忙湊了過去,而在他的眼眸中,一味味中藥的名詞引入眼帘。
——『當歸,生地,桃仁,紅花,枳殼,赤芍,柴胡,甘草,桔梗,川芎,牛膝。』
——『用水煎服!』
嘶…
張仲景一邊看,心裡一邊盤算。
說起來,他是當世醫聖,尋常的藥方他不會放在眼裡。
但,因為有此前…關麟用幾十本醫書…教授他的三個弟子,將他張仲景從鬼門關愣生生的給拽了回來…
即便關麟的醫術也就是一知半解,但…珠玉在傍,璞玉在後!
張仲景對關麟寫下的藥方極為認真。
乃至於看著這藥方,他不由得在心頭分析起來:
『當歸、川芎、赤芍、桃仁、紅花是負責活血化瘀的,牛膝是負責通血脈,引血下行而化郁滯的…這些組合在一起,目的是把瘀滯在一團的血化開!』
想到這兒,張仲景不由得陷入更沉重的深思,心頭感慨道:『只有這樣麼?』
他再往下看…
是柴胡,是桔梗,是枳殼。
這些中藥在尋常人的眼中或許只是個名字,可對於醫聖張仲景而言,這些藥材的組合…就像是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門。
『噢…原來如此,血為氣之母,氣為血之帥。要想化瘀血,必須行氣。所以,雲旗公子就用『柴胡』疏解肝氣,用『桔梗』開肺氣,用『枳殼』來行中焦脾胃之氣。如此一來,和行氣有關的肺、肝、脾三髒之氣得以行通,自然就能更好地行血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張仲景越看越是驚訝…
乃至於到最後,當他看到,當歸和生地黃這兩味藥世,他左手拳頭重重的拍在右手的手掌中,右手的手掌將拳頭緊緊的握住。
『這才是…點睛之筆嘛!』
『原來我一直忽略的不止是氣,還有活血傷陰之下,必須注重養陰養血…生地黃滋補陰血,當歸能滋補肝血,如此一來,全方就妥妥噹噹了!』
心念於此,張仲景的心頭剩下的唯有震驚、震撼…
誰能想到,一個讓他苦思冥想,讓許多此類病患無疾而終的難題,竟在關麟的筆下,迎刃而解…
不,現在還不能說是迎刃而解,但…無疑,這方子的辯證法、可行性極高!已經讓張仲景大為震撼且深深的認同!
毫不誇張的說,這一道方子比他張仲景苦思冥想出的任何一個方子都要靠譜、穩妥且溫和!
也不怪張仲景如此震撼。
要知道,這個血府逐瘀湯…在後世的醫學中作用極廣,冠心病、心肌缺血、中風、腦血管病、心衰、病毒性心肌炎、高血壓、頭痛、失眠、精神障礙、呼吸系統疾病、消化系統疾病,乃至骨外科疾病,都有用到它的機會。
乃至於,在後世中醫界有一種說法——就這化瘀血而言,這血府逐瘀湯,乃是千古絕唱!
反觀關麟,他的一門心思都在默寫這藥方上。
他並不知道張仲景那驚詫、震撼到極致的表情,他只淡淡的說。
「仲景神醫…面對那些相似的病患,試一下這個方子,或許可行…哪怕是出現什麼反應,仲景神醫再對症下藥!或許困擾著法正軍師的那病症就能迎刃而解了!」
關麟的話很淡!
但,無疑…停在張仲景的心頭,卻猶如雷霆滾滾,乃至於…有那麼一瞬間,張仲景篤定,這方子一定可行!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