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這姜維姜伯約,我一直在等他(2/2)
要知道,若是敵人這麼殘忍,他們還能理解,畢竟戰場本就是生死相搏的地方,這裡也從來不是講仁慈的地方。
可友軍…可自己人,可自己的將軍對手下這麼殘忍,那…那…一個來自靈魂深處的疑問就不可避免的出現。
——他們打仗的意義是什麼?他們在為誰拼命?
動搖了…
這一刻,所有魏軍兵士,他們的心頭都動搖了。
可他們的動搖不會改變曹彰的想法,曹彰從不是一個能聽進去意見的公子,他素來剛愎自用。
「一個個都愣著做什麼?」
「牽招將軍,把所有魏軍兵士按照『什伍』分隊,閻柔將軍…立刻準備抽籤…」
似乎見整個魏軍依舊沒有行動。
曹彰再度抬高了聲調,「怎麼?在這河內城裡?本將軍的話是一點兒都不好使了麼?左右親衛,即刻督戰,有貽誤軍令者無需奏報,直接問斬——」
似乎是因為他的話震撼力太大,又似乎是因為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即便是曹彰口中所謂的「督戰隊」也還沒有反應過來。
可曹彰的劍已經拔出,「嗖」的一聲,直接沒入了身旁親衛首領的胸膛。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再度震懾到所有人。
「將軍…」
這時,身邊其它的親衛齊齊拱手。
曹彰則是不忙著拔出劍,而是用手指向那親衛首領的副手,「從現在起,你便是本將軍的親位首領,即刻督戰,否則…」
「否則」這兩個字吟出的瞬間,曹彰用犀利的雙瞳瞪向那緩緩倒在地上,死狀驚惶的原親衛首領…
伴隨著「咚,咚」的聲音,這親衛首領立時倒地。
所有魏軍的心頭更是咯噔一響。
「喏…喏…」
這新晉的親衛首領哪裡還敢遲疑,當即應喝一聲,然後「嗖」的拔出佩刀來,他大聲朝四周喊道:「都沒聽到將軍的話麼?即刻抽籤,蹚過這鬼地方,再有遲疑者,不問緣由,即刻斬殺,珠鏈全族——」
威懾…
在這巨大威懾下,每一個魏軍兵士懷揣著無限絕望的心情,他們站起,他們列隊,他們抽籤,他們無限悲慟的走向這註定會死許多人的修羅場。
…
意料之中的故事如期而至的發生——
「轟——」
「轟轟——」
不斷的有炸響聲傳出,不斷的有魏軍兵士死亡,因為督戰隊的存在,後面的必須頂上去。
當然,也有因為畏懼不敢上前的,他們的下場,便是為督戰隊無情的斬殺。
這種時候,關乎生死存亡,軍令至上——
但…
別看這些督戰隊手握佩刀,手起刀落,砍的無比輕鬆…
可他們每一刀揮下時,眼淚都裹滿了眼眶,他們又怎麼可能願意…揮刀砍殺自己的同袍呢?
其實…最前面,那些註定送死的魏軍兵士,他們的淚水更是猶如泉涌。
「娘,孩兒去了——」
「冀州巨鹿張二狗,去了——」
「幽州涿郡李三,來生絕不做魏卒——」
「轟…」
「轟隆隆——」
前赴後繼…
那些註定赴死的魏軍兵士,一個個死的無比慘烈,那高高炸起的身軀,那身軀斷裂的場景,突然間,這裡仿佛就構築出一幅比昨夜河內城的炸響更恐怖十倍的畫卷。
而這畫卷中的每一個魏軍兵士,他們邁著沉重的步伐,心…卻已經是徹底寒了!
…
「曹彰在幹嘛?他這是瘋了麼?」
因為只有兩百步,故而對面的田豫看的真切,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們的將軍曹彰正在逼迫手下的兵卒去送死!
田豫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將軍。
事實上,災難、絕境…只是將一個人的「惡」釋放到最大了而已!
「田先生,當初魏王無糧陷入絕境之時,不是也設計斬殺督糧官…以平復軍中怨氣,從來爭取到擊敗袁術的時機麼?」
身旁一名謀士勸田豫道…
言外之意,那時候曹操能「汝妻子,我養之」,如今的曹彰為了活命,為了數萬魏軍兵士的保全,死一些人也無可厚非吧。
「這不一樣!」田豫怒目瞪向這謀士,「汝妻子,我養之,哼…魏王養的不是你家妻子,你當然能說這風涼話,可現在…曹彰他…他是讓手下兵士們送命啊!即便是僥倖,沒有被炸死?那以後…將士們心裡會怎麼想?這樣的將軍,這樣的大魏?還會有誰去效忠?」
田豫剛剛吼到這裡…
「得得得——」
只聽得一聲馬兒的嘶鳴,原來,一條滿是炸包的道路生生被魏軍兵士們用生命闖出。
反觀曹彰,他不知從哪搞到了一匹馬兒,看到前路暢通無阻,他甚至沒有停留下來片刻,去指揮、安撫這些兵士,而是急勒戰馬…一騎絕塵的就逃出了這修羅場。
當然,這一幕對所有的魏軍兵士而言,其實也沒什麼。
因為他們本就不再對這個所謂的將軍報有希望,也就談不上什麼失望了。
「彰公子…」
見曹彰駕馬趕來,田豫本要攔住問下,哪曾想,曹彰根本不理睬他,直接從他的身旁疾馳而過。
仿佛,這個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待,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唉…唉——」
看著曹彰離去,田豫只能無比悲憤的嘆氣,這一刻,他不是動搖了,他是已經對大魏徹底的失望了!
這樣的大魏,活該遭逢這樣的天塹——
…
…
洛陽城官署,一方書房。
關麟跪坐在主位上,關銀屏跪坐在對面,侃侃講述著有關虎牢那邊的情形。
「原本以為那張遼膽子挺大的,沒曾想,只是一輪炸響,他便退軍三十里,完全沒有半點進攻的想法…就在方才,他竟又退了三十里,直接退到陳留郡的酸棗縣…城門緊閉,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關銀屏說到這兒,關麟淡淡的沉吟,「酸棗縣是麼?那可是當年十八路諸侯討董時會盟的地方,那時咱爹,咱大伯,咱三叔也來了,只是…無兵無城,好一番被人羞辱!」
關銀屏聽得諸侯討董,登時好奇了,「咱爹就是在那裡溫酒斬華雄的吧?」
關麟擺擺手,「咱爹有沒有斬華雄我就不知道了,有的人還說,斬華雄的是孫堅…更有的人說,虎牢關下壓根就不存在什麼三英戰呂布!」
說到這兒,關麟頓了一下,繼續解釋道:「三姐,其實很多時候,咱們看事情不能只看表象,不能只聽傳聞…有的時候,局勢所迫,是需要捧起一些人,需要描述出一些故事…很多我們聽到的,都是有人可以安排,是別人想要讓我們聽到的!」
關銀屏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她像是又想到了別的,「聽聞今日那曹彰逃出了河內城,還用少量的兵卒送死,輕而易舉的破了弟弟的炸包陣…這可不是個好消息啊!且不說,炸包的數量就這麼多,單單若是以後魏軍都如此,先派小股軍隊試探蹚路,再派大軍前進,那這炸包的作用可就要大打折扣。」
面對關銀屏的疑惑。
關麟細細的解釋道:「三姐…你以為是他曹彰破了我的炸包陣,實際上,是我用一個炸包陣,徹底破了他們逆魏的軍心、戰意、民意…別看他曹彰跑了,可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這個…
官印又是似懂非懂,她接著問,「倒是聽聞那曹真帶著關中軍來了,聽說,其中有一位逆魏的少年將軍,頗有聲名,單人匹馬在天水就募集了三萬兵士,且都極其彪悍,不容小覷!算上曹真原本的兵馬,整體的數量應該不下於五萬人,再加上曹彰逃回去的亦有四萬人,如此九萬兵卒…即便是軍心大潰,但依舊不容易對付!四弟千萬不要大意啊!」
隨著關銀屏的話。
關麟的嘴角止不住的笑了,「少年將軍…」他先是吟出這麼一句,然後笑著說道:「三姐說的多半是姜維吧…」
說到這兒,關麟的聲音變得嚴肅了幾許,也變得一絲不苟了起來。
他甚至特地站起身來,眼眸眯起,朝向窗外,望向那西北的方向…
儘管房舍阻隔,城牆遮蔽,但仿佛關麟已經能透過這些,看到那煌煌來犯的三萬天水兵卒,也看到了他們首領姜維姜伯約——
又過了良久的沉吟,關麟才終於脫口:「其實,這姜維姜伯約…我一直在等他——」
「還有一個人與我一樣,也一直在等他——」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