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誅心,才是行動的目的(2/2)
有那麼一個瞬間,曹彰真的是服了,也如這些魏軍一般,認輸了…
這種轉瞬之間…讓十萬驍騎傷亡殆盡的打法,已經完全超過了他的認知,是他一切戰場的經驗與閱歷無法解釋的。
最關鍵的是,這所謂的「炸」,他沒有找到任何破解之法!
沒錯,荊州軍的飛球因為移動速度,是可以通過化整為零克制的;
連弩再強,也是可以通過盾陣克制的;
再不濟,那偏廂車,那十牛弩,打不過,大魏還可以加入嘛!
可是…可是…
面對這「爆炸」,曹彰甚至都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
更不會想到…這會有什麼破解之法?
試想一下,這爆炸不是只能出現在河內城的。
鬼知道,未來大魏的騎兵踏過之地,會不會突然就出來這麼一番爆炸!
然後大魏驍騎的衝鋒旦夕間淪為笑話…
這,這…才是最致命的。
…
「彰公子,彰公子——」
城外,諸如這樣齊聲的吶喊將曹彰從那可怕的夢魘中驚醒,他猛地睜開雙眼,就宛若是黑暗中突然有了一道光束。
這一刻的他只想拼命的去抓住這道光束。
乃至於,他…他從絕望中清醒的意識到,他是曹操的公子,他是大魏公子中最驍勇的戰將,他是要做大魏世子的男人?
他怎麼能倒在這裡?
「快,快去往城門…快去——」
曹彰豁然起身,也顧不得身上的痛感,他那粗重的眉毛凝起,黃色的鬍鬚無風自動。
可是,包括牽招,包括閻柔,包括所有身旁的魏軍兵士,沒有一個人動…哪怕是一步。
「怎麼?本將軍的話不好使了!」
曹彰憤怒的咆哮…
閻柔連忙解釋道:「將軍息怒,兵士們都被昨夜那炸響給嚇破了膽,如今…誰都不敢妄動,生怕…生怕再踩到什麼引發那炸響!」
閻柔這麼一說,身旁的一干副將、兵士悉數低下了頭。
倒是曹彰,他的一雙眼瞳瞪得碩大,他昂起頭凝視著眼前自己的屬下,不由得怒目圓瞪,「反了,反了…」
「唰」的一聲,他拔出劍抵在一名兵士的脖頸上,「本將軍讓你往城門處移動?你動還是不動?」
「將軍…這地下情況未知,冒然移動…這…這是送…」
他本想說這是送死啊…可送死的「死」字還未脫口,只聽得「唰」的一聲,曹彰的劍已經削去了這兵士的首級,全然沒有半分憐惜。
就在此間所有人驚愕之際…
曹彰的劍又抵在另一名兵士的脖頸上,這兵士方才還拼盡全力搬開巨木將他救出。
可曹彰的話卻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本將軍讓你當先往城門處移動?你動還是不動?」
「將軍,將軍…我…我…」儼然,這兵士也在忌憚那城中遍布的炸響,他不敢,但他卻又因為對曹彰的畏懼一時間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廢物…」眼看著曹彰手腕用力,就要一劍也奪去這兵士的性命。
「夠了…」閻柔大聲吼道:「彰公子你在幹什麼?這些都是我們的同袍啊!」
「我大魏軍紀嚴明,不聽軍令者殺無赦——」曹彰狠狠的吟出,連帶著,「唰」的一聲,就在所有人的見證下,這名魏軍兵士的脖頸亦是被曹彰的劍划過。
「彰公子——」
閻柔聲嘶力竭的嘶吼。
曹彰卻是置若罔聞一般,他再度揮劍,就要去尋找新的倒霉蛋兒…
閻柔直接用自己的脖頸迎上曹彰的劍,「若彰公子還要殺?就先殺我這個副將吧!」
「你以為我不敢…」
眼看著曹彰就要手起劍落…
「我去——」牽招瞪大的眼瞳大聲嘶吼道:「不就是沒人敢探路麼?我牽招走在最前面,你們跟上了!」
說著話,牽招已經踏步向前,他獨自一人走過那廢墟中僅存的小道,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蹚這未知的炸響,場面,極其英烈。
…
…
「哈哈哈哈…」
與河內城形成截然鮮明的對比,如今的洛陽城頭,當朱靈、侯音將河內的消息傳來,不少文武都大笑了起來。
「好啊…」傅士仁笑的最是開懷,「也不枉費我演了這麼大一齣戲,將他們騙入城中,不對,不對,這叫什麼來著,這叫請君入甕…哈哈哈哈,這些曹軍就是那隻鱉啊!哈哈哈哈…現在好了,他們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那曹彰多半很是絕望吧?會不會像那三歲的小娃一般嚎啕大哭呢?啊…哈哈哈哈…」
說著,傅士仁又笑了起來。
他這麼一笑…甘寧、凌統、侯音、朱靈,大傢伙兒都笑了。
不費一兵一卒,不費吹灰之力,一夜轟殺數萬曹軍,另外幾萬曹軍更是被困在那炸包陣中,進不去,出不來…這種感覺,想想都是一陣心情激盪!
倒是在這些大笑聲中,陸遜展現出了特別的冷靜,他壓低聲音問關麟。
「就這麼圍困著那曹彰麼?讓這支魏軍自生自滅?」
很顯然,比起現在的局勢,他更關注的是,未來這局勢的發展…
「張遼那邊還是沒有任何動向麼?」
關麟沒有直接回答陸遜,而是反問…
「沒有!」陸遜回道:「自打你三姐與那張遼見過一面,張遼退軍三十里後,那裡的魏軍安營紮寨,莫說是行動,便是出寨…都要小心謹慎三分,生怕地下突然冒出個炸響!」
「呵…」
陸遜的話惹得關麟也忍不住淺笑了一聲。
當然,這便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依舊沒有回答陸遜方才的詢問,他接著問:「曹真的那支軍隊走到哪裡了?」
「再有兩日就抵達河內了…」陸遜如數家珍一般,「只不過,到時候那曹真看到河內城這般景象,怕是會嚇一跳吧!」
「不至於…」關麟淡淡的說道,「這河內城並不是一個死局,那曹彰與手下僥倖得生的兵卒是能夠出來的…」
啊…
關麟的話惹得所有人都是一驚,傅士仁一邊敲著腦門,一邊問:「外面有那麼多炸包埋在地下,那曹彰怎麼出來呀?他不怕自己炸死了呀?」
「很簡單…」關麟眯著眼,「他會逼著手下的魏軍去送死,去用血肉之軀為他的逃脫覓得一條路!」
這…
坦白的說,若不是關麟如此說,還真沒有人去往這個方向想。
倒是仔細一琢磨,倘若曹彰真的不在乎手下兵卒的存亡,那…還真的能用幾百,甚至千餘兵士的死,去蹚出一條沒有爆炸之後絕對安全的路!
只是,這有些太殘忍了。
「雲旗,那曹彰會這般殘忍麼?」陸遜有些疑惑,他拿不準,畢竟這種事兒一旦開了頭,那這個所謂將軍的威望與名望勢必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不論何種原因,殘殺同袍,這個罪名…足以讓他成為眾矢之的,足以讓整個大魏的三軍背棄!
倒是關麟,他依舊眯著眼,沉吟了片刻,方才說,「曹彰,為了一匹駿馬,他能夠用自己最疼愛的妾室去換…你覺得,這種關頭,為了自己的命,他會在乎手下兵卒的生死麼?」
這…
關麟的話讓此間所有人沉默。
反倒是關麟,他不再言語,他雙手搭在城牆上,感受著城樓上徐徐的微風,仿佛這些風中都飽含著他設下的「詭計」!
沒錯,他就是算準了曹彰會這麼做!
他就是要逼曹彰這麼做!
炸藥包威力再大,不可能把所有魏卒悉數炸死,可曹彰一旦逼迫、殘殺同袍,那這支來自大魏北方的軍隊,人心會剎那間離散——
誅心——
這…才是關麟最終的目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