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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關家逆子大結局(十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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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所有的族人離開了這裡。

一時間,這諾大的魏王宮殿,只剩下了他曹操一個人。

不,還有留在最後的夏侯惇與張遼…

夏侯惇眼瞎,心裡卻透著明亮,他仿佛預感到了什麼,不由得眼眶處湧出血跡…

「大哥…大哥…」

還是曹操親自扶起了他,「元讓,孤從來沒有怪過你!」

「你一生清儉廉潔,孤賞賜給你數百萬錢,金銀、珠寶、布絹更是無數,可這些…你全部都分給將士,位極人臣而不置產業,你有協助孤定天下之功,卻又甘心屈居前將軍而不受漢之封賜,別人看不懂你,孤最是明晰,你這是把你此身此心都獻給大魏了!」

「可…這又恰恰是你的弱點,是你能被利用的地方…時至今日,只能說是那關麟高明,李藐這步棋用的妙及,卻不能說是你昏聵…或許,你但凡對大魏不忠誠一點,對孤不忠誠一點,都不會成為那關麟的選擇…」

「大哥…」夏侯惇哭的更洶湧了。

曹操卻是拍拍他的後背,「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回去吧,元讓…你回去吧…」

聽得大哥這麼說,夏侯惇那粗糙的握住曹操不放的手終於鬆開。

「大哥保重,大哥保重,大哥…大哥保…保重!」

夏侯惇的嘴巴張開,一臉三個保重,他帶著淚,帶著血,這才絕然的離去。

最後留下的是張遼了。

也正因為只他一人,曹操的話已是推心置腹。

「文遠,葬送那四十萬胡虜,這一戰你打的漂亮啊!」

「是大王謀算的好!」

「哈哈…」曹操笑了,「算上孤的所有族人,孤的愛將,其實…孤最不能割捨的便是你啊!」

「你與雲長、元直一樣,都是義士…哈哈哈,你也知道,孤最喜歡義士了!所以,孤不想,也不能看著你因為曾是魏將的緣故就被埋沒,就黯淡了下來…」

「白狼山、逍遙津,便是時至今日,孤依舊忘不了你打出的這赫赫聲名的戰役,許些時候,孤都在感念…得虧是孤在白門樓擒的那呂布,得虧關雲長那日做保,否則…孤當真錯過了孤手下的第一勇烈,錯過了能比肩關雲長的義士…」

聽到這兒…

張遼的心頭也有某種感應。

「大…大王…」

他不由得咬唇,錚錚鐵骨的漢子,此刻…也不由得啜泣了起來。

「哈哈哈哈…」曹操卻在笑,不光自己笑,還雙手按住張遼的肩膀,「文遠,笑一個,你給孤笑一個!孤命令你笑一個!」

聽得曹操這麼說,張遼勉力的笑了一下,哪怕這笑比哭還要難看。

「好了,文遠…回去吧…」

曹操最後拍了下他的肩膀。

張遼拱手,依依不捨的告別。

臨行前…

「文遠…」曹操意味深長的喊出一聲,他鄭重的囑咐張遼,「別忘了,孤那征西的夢想,還指望著你替孤去實現…千萬…千萬別忘了。」

曹操這話,像是頗為克制。

又像是意味深長…

更像是他還有千言萬語,但這種時候,所有的話都不能道破…

「大王,保重!」

張遼莊重的拱手一拜,然後抹了把眼,離開了此間宮闕。

該見的人,都見了——

該留戀的也都留戀過了——

也就是這一刻的曹操,他收斂起了所有淚水,他轉過身,走回了房間。

房間幽暗…有一處帷幕!

他一步步的靠近了那帷幕,仔細去看,那帷幕後好像有一個黑影。

而此刻…曹操正一步一步的接近那黑影。

仿佛只是經歷了一場離別,仿佛就向那黑影走過的幾步,曹操整個人都蒼老了起來。

「出來吧——」

隨著曹操的聲音傳出,那一直藏在帷幕之後的黑影終於邁步走出,行至光下。

是法正…法孝直——

這個劉備的影子,站在他光明對立處黑暗一面的使者,已是款款走出。

別人還在因為冊封劉備為漢中王而設宴,欣賞歌舞…

法正卻已是第一時間走到了這裡。

他凝視著曹操,曹操也在凝視著他…

一雙深邃的瞳孔仿佛隔空會晤,仿佛交流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

還是法正率先張口。

「你已經做決定了?不是麼?」

「其實你有機會不死的,就是那次你與雲旗商談,征服大漢以外的地方,如果那時,你把我出現這件事兒告訴他,或許他會徵得吾主的同意,將你送到雲南,從那裡開始新的征程,至少…可以擺脫我,擺脫這註定死亡的降臨與禁錮!」

「但是…你沒有——」

法正說這一番話時,他都有些疑惑。

因為他面前的,是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的曹操啊…

他為何會放棄這唯一得生的機會。

反觀曹操,他並沒有向法正解釋,而是自顧自的指了指桌案,「上面有兩封信,一封替我交給我的族人,另一封…」

「是交給吾主?魏王還有話要對他說麼?」見曹操遲鈍,法正猜測道…

「不是玄德!」曹操回道:「這信是給雲長的!我與玄德要說的話,兩次青梅煮酒都已經說罷,我曾經放過玄德,玄德也助我坑殺胡虜,完成了那最後的征西宏願,我倆兩清了,再多說已是顯得矯情…孤,可不是一個矯情的人。」

「我知道了…」法正看了一眼那桌案上的兩封信,他沉吟了一下,雖還是不懂…在生與死的抉擇下,曹操為什麼會選擇死!

但這個選擇,法正能想到的理由…無疑讓他敬佩。

「是因為你的族人?你若不死,他們永遠都會被監視,都會有文吏去死死咬住他們不放,都會有武人擔心他們會造反,所以你選擇…用的你死,成全你全族的解脫?是這樣麼?」

法正拋出了他的猜想。

但立刻又搖頭。

「可我又不懂,這還是你麼?你當初殺呂伯奢時、殺邊讓時、殺孔融時,屠徐州、雍丘、鄴城、官渡時?你又何曾有過這樣的念頭,我此生在吾主的影子裡殺掉的人很多,也有比你更凶戾的,可你…是我遇到過最複雜的一個,你好像極致的兇殘,又好像有柔軟的一面。」

聽得法正這般講…

「哈哈哈哈…」曹操大笑,「寧肯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呵呵,這是孤;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這也是孤;東臨碣石,以觀滄海,這還是孤…當此亂世之中,只有勝者與敗者,勝者可以去談仁義,弱者只能被拋棄,自古以來就是大奸似忠,大偽似真,忠義和姦惡,兇殘和柔軟,這些都不是從表面上看出來的,莫說你法正看不懂我曹操,即便是他關麟,也一樣看不懂我曹操…」

說到這兒,曹操似乎察覺到,他話多了,也密了,他本不該對法正說這麼多。

或許是…因為眼前的法正,又讓他想起了郭嘉,想起了那段他與他的影子一道的故事。

「法正啊,都這時候了,孤就對你說句真心話。」

「其實從那一日飛球降落五丈原,從孤見到雲長的一刻起,孤就知道,孤已經輸了,孤輸的一敗塗地,也是那時,孤就已經做出了今天的決定…」

「哈哈,孤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甘心見到玄德站在那高台之上,孤這樣的人,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孤輸給他…但在孤離去之前,卻有那麼一些事兒需要做,一些後事需要安排…」

聽到這兒,法正默然。

過了片刻,他才問:「是漠北胡虜,還有…你族人的安危——」

「這是一件事!」曹操眯著眼:「孤一生…罷了,罷了,本不該與你說這些…」

曹操那方才高亢的聲調,突然就戛然而止。

他淡漠的從柜子里抽出一條白綾,然後站在桌子上,將白綾懸寄於房梁之處。

「不過是死,孤何懼死?死不過就是涼爽的夏夜——」

「但王有王的死法,王也有王死後的意義——」

聽得曹操這麼說…

法正不由得對他肅然起敬。

他本想告訴曹操,馬超、靈雎、張方已經在趕來刺殺他的路上,讓他考慮清楚,是用怎樣的死法!

可似乎現在,沒這個必要了。

王…的確該有王的死法!

終於…

當那白綾懸起,當法正走出這屋門,小心翼翼的關好了門窗。

昏暗的燭光下,曹操那發黃的臉,卻比往昔…任何一刻都要淡漠。

他已經不用再追溯什麼了?

腦海中、記憶里…該閃過的畫面,都已經呈現過了…

他這一輩子喜鬧,不喜靜…就讓他臨終最後一次…靜靜的、靜靜的,獨自一個人走向這段陌路吧。

「二十年來,孤平黃巾、定河北、征烏桓、收荊州,天下九州得其六,遂有中原之一統!」

「四海之英雄,沒有一個能勝過孤!」

「可孤亦有大罪,天下未定,戰亂未平,蒼生離亂,田園荒蕪,白骨於野,千里雞鳴,這一路走來,孤是創造者,卻也是毀滅者…」

「也罷,也罷…都這時候了,就不想那麼多,是非公論…當有後人去定奪!孤活著尚不畏人言,何況死乎?」

曹操閉上眼睛…

他踢開了腳踩的胡凳。

白綾…自縊,這本是極其慘烈的死法,可曹操平靜如常,他並不畏懼…

是啊?

他畏懼什麼呢?

死是涼爽的夏夜。

死後,他就能見到他無限愧疚的典韋,見到郭嘉,見到荀彧;

也能見到因他而死的龐德,見到于禁,見到樂進,見到曹仁,見到曹純;

也…也見到他的父親曹嵩,見到他的兄弟曹德!

見到他最欣賞、器重的兒子曹昂,見到他的侄兒曹安民…

還有,還有他的祖父…曹騰。

從小教導他,要做帝之輔弼,國之棟樑,對他影響極其深遠的祖父曹騰!

這有什麼可怕的呢?

這是涼爽的夏夜——

這是難忘的黃泉旅程——

這是舊友的重逢——

這是親人的團聚——

這也是…也是他曹操一生罪孽的洗滌與解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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