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關家逆子大結局(十四)(2/2)
他霍然明悟了什麼,他的眼睛瞪大,帶著驚詫與遲疑,帶著困惑與明朗,他望向法正,然後…然後他淡淡的問,「孝直?你怎麼知道?」
這…
法正一懵,他張開嘴,下意識的想要回答,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反觀劉備,他那遲疑的目光只是停頓了一下,他那望向法正的目光已是變得溫和,他用極輕極細的聲音說,「孝直,撤去對曹氏、夏侯氏族人,還有那些曾經魏軍降將的監管吧,所有幽禁的人,除了曹彰外也悉數都放了吧,孟德已經走了,他們不再是威脅,你的擔憂也已經沒有必要了——」
也就是隨著劉備這一聲。
法正莊重的拱手。
「是,是——」
這是他意料之中的。
這也是他說服曹操的關鍵,是曹操這一死的目的之一。
解除對所有族人,所有部將的限制與幽禁。
讓他們從新在這個時代發揮出屬於自己的光芒。
這便是大魏的王、大魏曾經的主宰,對大魏…也是對他的族人做的最後一件事兒!
…
…
「曹操真的死了?」
這已經是這個晚上,關羽第無數次的沉吟。
甚至…他的精神都變得恍惚。
他幾次走出府門,卻最終還是把那邁出的腿收回,他就這麼猶豫、徘徊著,這麼遲疑、不定著。
乃至於…除了關平外,副將王甫、趙累、周倉、劉磐等人,兒子女兒關平、關興、關銀屏、關索等人,甚至…四兒媳張星彩,五兒媳鮑三娘、王桃、王悅、花鬘等人都來這裡陪著他。
畢竟…
對於他們而言,他們的將軍、他們的父親與這位大魏雄主曹操之間的羈絆是深刻、無法割捨的…
大傢伙兒都生怕關羽這時候太過激動而傷到自己了,更怕他想不開。
關麟是最後來的那個。
他聽到曹操自縊而死的消息後是驚訝的,是不可思議的。
這與他的計劃完全不同。
關麟費大力氣給曹操描繪這個世界的光景,不就是為了讓他的「征西」,能徵到那巴蜀以西,徵到那貴霜帝國,徵到那羅馬,征服那耶路撒冷,徵到西伯利亞!
這些…都是關麟寄予曹操巨大的希望啊。
但事實上,這很難,這中間存在著重重阻礙。
且不論曹操如今的年齡…
單單第一關,最大的,也是最都過不去的便是如今大漢的功勳,那些與曹操不死不休的仇敵——
這些…就不好解決。
所以,這始終是關麟最糾結的點,他知道,想來…這也是如今的諸葛孔明,是漢中王大伯劉備最糾結的點。
現在…好了——
隨著曹操的死,這個最大的難題,最大的隱患解除了。
諸葛亮可以全力以赴的推行新政,解決大族遺留的問題;
劉備也可以重鑄這山河,將分崩離析的大漢徹底引入正軌;
張遼、姜維…他們可以去征討胡虜了,去重塑那冠軍侯霍去病的豐功偉業;
甚至…對曹氏、夏侯氏的擔憂,對曹魏舊將、舊臣復辟的擔憂,這些所有的問題都在這一夜畫上了休止符。
結束了,這是最徹底、最痛徹心扉的結束了——
甚至大伯劉備都不會太過傷感,太過蕭索…畢竟,比之曹操這個「宿敵」,他還有數不清的事情要去做。
但,唯獨一個人會神傷,會落寞,會傷心,會蕭索。
那便是關麟的父親——關羽!
從進入這府門,張星彩偷偷的告訴關麟…關羽這一夜已經長吁短嘆了無數次,吟出那句「曹操真的死了」也無數次,哪怕是嘴唇乾裂…哪怕是聲音嘶啞到極致。
果不其然…
關麟心裡嘀咕著——只有關羽一人受傷的世界,一人受傷的夜晚…這個成就,果然達成了!
「雲旗,你去勸勸爹吧…」
關銀屏看到關麟,也連忙跑來,抓住關麟的衣角…竟是一副因為慌亂而盡顯的小女人姿態。
「咳咳…」
關麟輕咳一聲,然後吁出口氣,徑直走向了父親。
「爹…」
關羽沒有理睬他,依舊是自顧自的面朝蒼穹,手中捧著《春秋》。
關麟記得…當初曹操看到關羽這副摸樣時,是有過一聲感嘆的,感嘆…真天人也!
「爹…我聽說曹操留給你一封信?是寫了什麼?」
終於…
關麟的話讓關羽稍稍回過神兒來,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對關麟說,「裡面,有給你的一句話。」
「什麼?」
「孟德兄說,他感謝你,讓他知道這個世界是圓的,但他老了,這個圓…還是留給你們這些年輕人替他去征服吧…」
呃…
關麟注意到關羽說話時看了一眼那桌案上的信,一瞥之間,關麟看到了最後的落款。
是漢·故征西將軍曹操書——
關麟還想往上看,看看曹操寫給父親些什麼。
可似乎是因為被父親關羽發現了…一把給收回。
這下…關麟更好起了。
「爹?曹操究竟寫給你什麼?」
隨著這一問,關羽的手越發的顫抖,那《春秋》已是因為這份顫抖掉落在案几上,但…這封信卻是被關羽牢牢的抓住,眼中的淚在拼命的克制著…似是因為不想在兒子面前太過失態,而十分痛苦。
關麟知趣…索性走開,不再問父親這信的內容。
關銀屏、關索、關平他們上前詢問,關麟只是擺手,「出不了什麼事兒,讓咱爹一個人靜靜吧,今晚…他多半是想一個人待著的!」
關麟一邊說話,一邊招呼眾人散去。
很快…
萬籟俱寂,這諾大的房間中只剩下關羽一人,也是在這一刻,他再也、再也、再也的克制不住了。
他的淚如同泉涌,像是那斷了線的珠鏈…
濕了那案幾,濕了他的手,也濕了那信。
而關羽刻意用手遮住的信箋中的一句,這在這時,隨著他那大手的鬆動而露出…而浮現於所有人的面前。
——『孤眼中雲長的摸樣,永遠是在那汜水關上!你橫刀立馬而回,我手中溫酒作陪,僅那把青龍偃月垂,已好似平地驚雷!』
——『也罷,也罷…孤時常在想,若孤與雲長的相識,能在那桃園之前,多好?多好!』
——『孤的美髯公,孤的漢壽亭侯,孤的雲長,別了,別了,莫念,勿念!』
只這麼幾句…
只這麼寥寥幾句。
這一夜的關羽,從來都沒有落淚過的關羽,今夜的淚水就沒有止住過,今夜的他…無眠。
「曹操?真的死了——」
「華容道關某放了你,可這一次,你終究沒有放過你自己——」
這是關羽這一夜…說的最後一句話。
也就是這句話後,他不再發出一眼…
他的頭髮白了許多,他那長出來的鬍鬚也白了許多、許多,就像是它們…才最懂關羽的心境。
罷了,罷了,便任這世人來吵。
甚好,甚好,竟還有情義不倒。
爾的亂世奸雄;
爾的治世能臣;
爾的奸佞詭譎;
爾的霸氣為先!
孟德,關某好想與你而戰並肩,一如那官渡白馬,可你曹孟德…可你曹孟德若真的歸了漢,那才是關某最後的遺憾——
…
…
——不是英雄,不讀三國,若是英雄,怎麼能不落寞!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