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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關家逆子大結局(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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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南,記住…不要為我報仇,找個地方隱姓埋名,活下去…活下去——」

「你倒是跑啊,你還愣著幹什麼?你快跑啊…跑啊!」

夏侯惇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用自己的身軀為盾,阻住所有的兵戈劍戟,就是為了替李藐爭取那逃命之機。

可…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李藐並沒有逃…他只是站在夏侯惇的身後,甚至一步都沒有動。

「漢南,你…你怎麼不跑啊?」

「你還傻愣著幹嘛?」

夏侯惇能聽到李藐沒有腳步,可他那呼喊的聲音越發的虛弱,很快就被沉默在那遠處傳來的「噠噠噠…」的馬蹄聲里。

是張飛、趙雲、黃忠——

他們駕馬而來。

「夏侯惇?」

張飛看到夏侯惇,豹眼圓瞪,「當初聽聞俺二哥過五關斬六將最後那一關時,你護犢子與他鬥了幾十個來回,不分勝負…現在好了,讓俺這精鋼鍛造的丈八蛇矛鬥鬥你!莫說幾十個來回,看你能擋住俺三招?」

說著話,張飛翻身下馬,真英雄不在馬上,這種情況下…騎著馬就有些欺負人了。

「翼德…」趙雲提醒道,「他受傷了,怕不是你的對手…」

「哎呦…」張飛豹眼微凝,這才留意到,夏侯惇有傷…「有傷啊,那就不打了,沒意思…沒意思…」

「索性一箭射殺,省時省力…」

黃忠直接掏出了勁弓,瞄準夏侯惇。

夏侯惇似是察覺到了危險,他大吼道:「來啊,鼠輩…放馬過來呀!」

「黑臉鬼,來,就是你,咱們斗上一百個回合!說我受傷?殊不知,當初那曹性暗箭傷我眼眸,我大吼一聲,吞目力戰,將他劈成兩段?呵呵,現在這點兒傷算什麼?過來呀,鼠輩,過來呀!」

直到這時,夏侯惇還表現出異乎尋常的剛硬。

想的還是為李藐拖延時間。

他拼命朝李藐做手勢,那已瞎…本該空洞無神的眼眸,莫名的讓人覺得炙熱婆娑,言外之意再明白不過。

——『你走啊!你快走啊!』

——『為父…為父就要拖不住了,你…你快走啊!』

哪怕身上的血止不住的流——

哪怕虛弱正在蔓延全身——

哪怕雙目已瞎,看不見任何東西——

可他依舊死死護住李藐,這是他最後一個兒子了。

從那一日…李藐朝他磕頭起,從李藐對他說「大將軍沒了兒子,我沒有爹,如蒙不棄,從今往後我便是你的兒子」這句話起…

夏侯惇真的將他視為己出,萬般信任。

只是…

這終究是一段命中注定的錯付與孽緣——

終於…那雙溫熱的手握住了夏侯惇冰冷、堅硬的雙手,是李藐…

他握緊了夏侯惇的手,開口道:「義父…抱歉了,這一次…我…我不能逃走,你也…也要一併留下來了!」

「你…」

隨著李藐的話,夏侯惇一頭霧水,當他猛地搖頭,還是朝李藐嘶吼。

「你在說什麼瘋話?你走啊?你倒是走啊?」

李藐這次沒有再回應夏侯惇,他站起身來,一步步的向前,跨過了夏侯惇的防禦,也跨過了那因為護佑他而異常堅實的臂膀。

呼…

隨著一聲幽幽的呼氣。

李藐朝著張飛、黃忠、趙雲道:「諸位將軍既來征鄴城,那想必是知道我李藐身份的吧?」

也就是這一句話吟出。

張飛、趙雲、黃忠的眸子同一時間瞪大,那原本得意的眼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索大的驚訝與不可思議。

「你便是李藐?」

趙雲驚問出聲…

為了以示尊重,他立刻翻身下馬,黃忠也第一時間翻身下馬。

的確…作為此番北伐的關鍵統領,關羽就不說了,張飛、趙雲、黃忠…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李藐的身份與事跡,這是關麟特地告訴他們,且濃墨重彩的講述了一番。

也正因為這一份濃墨重彩。

此刻…面對李藐,所有人不由得就是四個大字:

——肅然起敬!

「你特娘的就是那個特娘的身在敵後,一己之力把曹魏特娘的搗的亂七八糟的李藐李漢南哪?」

張飛真性情,直接嚷嚷了起來。

也就是這一聲,夏侯惇整個人一怔…

哪怕是看不見,他的面頰也下意識的轉向李藐。

有那麼一刻,他心頭懷揣著的是巨大的疑惑!

身在敵後?李藐?怎麼可能?

卻就在這時…

李藐開口了,一句「沒錯,是我」,讓夏侯惇陷入了巨大的驚詫,乃至於他好像登時間明悟了什麼…

「先生大義!」

趙雲拱手朝向李藐,「先生以狂士之身出蜀中,為設計假投逆魏,不惜甘願被雲旗公子扒衣裸身羞辱,以此為謀,三年多來,身在逆魏…為雲旗公子計略的實施立下過無數汗馬功勞,今日過後,整個大漢,誰人還會不識李先生之名!便是皇叔在聞聽過先生的事跡後,也不僅感慨,先生無愧那『蜀中之龍』的名號!」

隨著趙雲的話,夏侯惇的驚悚還在繼續…

李藐卻已是放出豪言,「那我與臥龍諸葛相比,又如何?」

趙雲接著說,「先生大義,若論光明正大,兩陣臨敵,治理州郡,或許…先生不如臥龍,可論置身敵後,以身入局,勝天半子…臥龍諸葛卻遠不如先生…這話,可不是雲說的,這話是劉皇叔、關雲長、徐元直、法孝直、諸葛孔明等許多人…在得知先生的事跡後,以此評價,甚至…他們的讚譽之言尤在雲的這一番話之上!」

也就是這一番話過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李藐這幾年來笑的最暢快的一次…

潛伏這麼多年,隱忍這麼多年,他所渴盼的不就是這麼一句認同麼!

對他這狂士的認同!

他…

毫無疑問,他已經遠遠超過了他曾經瞻仰、敬佩、欽羨的狂士「禰衡」。

他…現在的他李藐,已經是實至名歸的第一個狂士!

立下了大漢數一數二的功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藐的笑聲還在繼續,良久不絕,這是最痛快的笑,也是背負了這麼多,隱忍了這麼多,是這麼多磨難與痛苦交織下…最暢意的笑啊!

當然…他在笑…

可…

「漢南…漢南…你…」

憤怒的夏侯惇就是再後知後覺,此刻,也足以聽明白這一切。

「嗖——」

伴隨著一陣勁風,那夏侯惇手中的銀槍已經抵在李藐的額頭。

「李先生——」

「不好——」

「救李先生——」

趙雲、張飛、黃忠幾乎是同一時間張口,下意識的他們握緊手中武器,就要去救李藐。

可…太快了。

也太突然了,再加上…李藐與夏侯惇的距離太近了。

哪怕是虛弱的夏侯惇,面對這麼一個文士,這一擊幾乎是避無可避…

甚至…

李藐的脖子處已經感受到了那陣陣罡風,仿佛…死神的雙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讓他無法呼吸,無處動彈。

但想想…這又豈不是一種解脫呢?

他拯救了大漢,但由衷的講,他對不起的唯獨這位雙目已瞎的大魏大將軍夏侯惇啊!

如今,他已經得到了屬於自己的滿足!

也即將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

如果被夏侯惇刺死,呵呵,似乎…也算是另一種解脫吧!

槍尖距離李藐的脖頸只有一寸…

可就是這一寸,卻是夏侯惇永遠下不去的殺手!

伴隨著一聲,「鏘啷啷啷」的聲音,長槍落地,連帶著夏侯惇整個人也宛若崩塌了一般,渾然跌倒!

可哪怕是跌倒在地上,他尤是在喊:「你,你…漢南,你…你…」

「你告訴我,這些都是假的…你告訴我,這些都是假的…」

「是不是?是不是?」

他不信哪!

他怎麼能相信呢?

這明明是救了他無數次,明明是在他身邊服侍他,如親兒子一般,明明是…明明是…

這一刻夏侯惇眼中流出的是血水。

那血水宛若夕陽下的殘霞,染紅了整片大地。

那血水宛若一條猩紅的小溪,緩緩流過戰場。

那血水宛若最信任之人的背叛,透露出無盡的邪惡與恐怖…但,但不知為何,他夏侯惇就是,就是恨不起來,就是下不了手。

是啊?

哪有人會恨自己的兒子?

哪有人會對自己示若親生的孩兒下手?

也就是這時。

李藐轉過頭,朝向夏侯惇。

「夏侯老將軍,這些年,我蟄伏於敵後,做了許多樁轟轟烈烈的大事兒…但,唯獨有一條,是我心頭一直在掙扎痛苦的,那便是你如此信任我,但我卻…我卻欺騙了你。」

「因為要堅守那份我一直堅持的正義,因為要實現我的理想…所以今生,我註定要對不起一些人,這其中…最對不起的便是你,我那如父親一般大將軍的你啊——」

說到這兒,李藐已是淚眼婆娑,他卻是咬著牙,接著說,「今時今刻,哪怕你一槍把我殺死,我也絕不會怪你!更不會怨你!甚至那對於我而言,或許是一種解脫,一種餘生註定在愧疚中的解脫…可是,可是…」

李藐看著那落在地上的,夏侯惇用了幾十年的長槍…那紅纓早已染得鮮紅。

可那紅纓上卻註定不會有他李藐李漢南鮮血的顏色!

也就是在這一刻,李藐泣不成聲,再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是真的!」

「原來,是真的!」

「你,你,漢南,你——」

終於,最後…那複雜的心境湧現在夏侯惇的心頭。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對這個曾經的義子,對這個他曾最信任的人,他…他已再沒有了任何的話可說。

他們…註定是截然不同的陣營。

他們註定不會是真正的父子!

秋風蕭瑟…

一葉落地而遍布蕭索——

雙目已瞎的夏侯惇這一刻,這一刻才發現他的心…在這三年多以來已經瞎了。

而從今日起,他的心不僅是瞎了,更是徹底的死了…

死了!

或許,現在的他依舊不忍一槍去戳死李藐,但有那麼一個瞬間,他最想要的是…是一槍戳死他自己啊!

——『這哪裡能怪漢南呢?』

——『這是我愚蠢,是我糊塗!』

——『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老眼昏花,也是我…是我一手覆滅了大魏!』

呵呵…

呵呵呵…

苦澀的笑聲從他的口中引出,他望著李藐,李藐望著他,那沉默的、悲戚的摸樣,讓人動容…

後世有那麼一句詩叫做——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可究竟是怎樣的場景,才能道出這一首詩的意境。

或許便是——此情此景,此景此情!

或許…眼前的這一幕,便是對這詩,這詞,這情,這景,這詩詞中每一個字眼,每一個段落,每一個符號的最好的詮釋——

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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