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鬥志殘存不滅,便可再逐疆場(2/2)
這兵士連忙將木架上的披風取下來,為張遼披在身上,而後鄭重的行了一禮。
「我吳老六因為與將軍同鄉,被將軍提攜做了親衛,而今已經有將近二十年了,可同鄉的張忠、李勇、趙剛、王猛、郭銳…他們都投降了,我跟他們一樣都尚有家兒老小,不能死在這裡,也無法追隨將軍!末將對不起將軍,也…也…」
說到這裡時…這名名喚吳老六的親衛已是泣不成聲,他只能將腦袋重重的磕在地面上,以此來表達他內心中對將軍的愧疚。
「好酒,好酒…」
「雲長,好一個降漢不降曹,這一碗我敬你…敬你的忠義!」
「公明,咱們均來自并州,咱們與雲長一道同起!」
張遼翻了個身,仿佛夢回當年,夢回他們并州三兄弟在曹營里一併飲酒、吃肉的日子。
這名喚吳老六的親衛咬著牙,他沒有打擾張遼,而是再度重重的行了一禮,然後毅然決然的轉身離開大堂。
隨著他的人影消失,張遼的眸子這才睜開,臉色滿是愧疚,方才的他是在裝醉。
「走了…」
「降了,也好,也好——」
喃喃一聲,他從地上撈起酒罈大飲一口。
十萬并州狼騎,數郡都尉,是丁原從并州帶到了洛陽。
其後,呂布殺了丁原,帶著并州狼騎轉投董卓麾下,那一刻,張遼也曾質疑過呂布的決策。
可局勢使然,當這支殘存的并州狼騎最終交到他手上的一刻,他感受到的是莫大的壓力與責任感。
并州?那是什麼地方!
光合元年,烏拉山山岸崩裂,烏桓、鮮卑入侵併州…
雁門郡一夜之間血流成河,無數百姓慘死,而他也是從那時候起,帶著人與呂奉先一道廝殺在烏拉山沿岸,廝殺在雁門關前,他倆固然是一戰成名,可無法阻止的是并州十室九空!
這些并州狼騎…是那片土地,那個時代最後的種啊——
「關麟…關麟,你成功了,你成功逼得我并州男兒望風而降,你厲害啊,你的手段一如既往的凌厲啊,但你…但你這一樁事兒做的好,做得對…」
說到這兒,張遼又滿飲一口,然後那目光中透著精芒,他接著說,只是這一道聲音變得低垂、厚重。
「但關麟,你的算盤怕是要落空,你以為并州男兒歸降,我便會歸降,錯了,錯了…我張遼雖是大魏降將,可決計不是朝秦暮楚、兩面三刀之人…大王對我重恩器重,你的算盤要落空了。」
也不知道是酒醉時的囈語,還是張遼悶在心頭許久、許久的話。
這一夜,張遼獨自喃喃,他喝了很多,也說了很多。
漸漸地,他醉了,醉了,真的醉到不省人事。
…
…
除了曹操以外,隨行的張衛、張琪瑛、張玉蘭、程武、程延,他們都是第一次坐飛球。
自打這飛球升空起,他們便覺得天旋地轉。
半空之中,風呼呼颳得很厲害,以至於他們覺得自己的耳膜有些疼,等到有心思往下看時,驪山腳下的那千餘兵卒已經變成了一個個小點,甚至…飛球越飛越高,就連驪山,就連渭水,就連這關中之地所有的山川、河流、關隘都變得越來越小。
或許是因為魏王曹操就在身邊,他們一個個咬著牙,努力的壓制住自己那幾乎嚇尿的心情,但臉色卻是不由自主的蒼白了起來,特別是張琪瑛與張玉蘭,因為是女子…四處「呼呼」刮向身子的勁風,讓她倆一陣顫粟。
張琪瑛忍不住問張玉蘭,「姑母,這…這飛球真的能飛回去麼?」
張玉蘭下意識的頷首,「我們應該相信魏王,相信這位…飛球營的少年將軍…」
相信麼?
也便是「相信」這兩個字讓張琪瑛閉上了嘴巴。
可很快…「阿嚏」張琪瑛又打出一個噴嚏,好冷…真的好冷。
倒是這時的關興察覺到了這兩位女子,他提醒道:「這藤筐內有毯子,大王,還有諸位…不妨披上這毯子,就不冷了。」
張琪瑛與張玉蘭冷的受不了,於是尋得毯子,蜷在藤筐里…
可透過縫隙,張琪瑛往下望,那麼高…她感覺她不止冷,還畏高,她不由得顫巍巍的問道:「我們…我們不會掉下去吧!」
關興表現的很沉穩,他一手拿著羅盤,以此辨別方向,一面道,「相信我,我是受過訓練的,這裡距離并州尚有一段距離,諸位不妨歇了,等睜開眼時…多半便已經抵達并州了!」
關興說的很輕鬆…
可包括曹操在內,莫說休息了,他們都不敢閉上眼睛,畢竟飛在這天穹中…不可避免的讓人心生緊張與膽寒。
甚至,程武與程延還密切的望著腳下,他們要確保…飛行路線是正確的。
只是…隨著這飛球越飛越高,穿過雲層…哪裡還能看清楚腳下的境況,有那麼一刻鐘,甚至連東南西北都無法看清楚了。
這種情況下,只能寄希望於那「李秋」手中的羅盤。
曹操原本也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可隨著四處的勁風,他也有些受不住,特別是那額頭,因為被風吹,已是有些微弱的痛感。
於是,不由得,他也尋了毯子,將身子包裹在其中,也將頭埋在那藤筐里。
飛行的時光總是枯燥的…
因為這氣流與勁風,眾人彼此間對話很少,時間一長,連日的奔波、逃亡…不免讓曹操困意席捲。
漸漸地,漸漸地,竟是睡著了…
也不知道是太疲倦了?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曹操竟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夢。
他夢到漢末皇室成殤,遍地荒涼,黎民悲愴;
他夢到天光乍降,那個譙縣少年郎;
他夢到桓靈帝荒淫無度,官宦賄殃,到處都是豪強;
他夢到他自己,他少時機敏,任俠放蕩,舉孝廉入仕,秉持正道,五色大棒棒打權貴,頒十罪疏還百姓青天,搗毀邪廟,消淫祀清贓,可謂——初展露鋒芒!
他夢到,他直言諫阻董卓入京,他陳留起兵滅奸賊,收黃巾,編餘黨…
他夢到他與舊友袁紹兵戈相向,他夢到張繡歸降,孫伯符暴亡,夢到在徐州收強將…
他夢到戰官渡,奇謀以弱勝強,攻烏巢,身先士卒破城立邦。
他夢到他的鐵騎平殘黨,四州盡入囊,踏烏桓千里奔襲神兵降,還有那斬蹋頓,名將立功彰。
他夢到…他意氣風發,魏武揮鞭,遙望荊襄九郡,南下渡江,東風吹,戰鼓擂,烈焰燒…鐵索連江…立雄圖霸業,終是一夢黃梁。
然後是渭水旁,孤身親往,割須斷袍,隔岸相抗;
是陳倉入,破軍斬將,虎豹平西涼;
是荊襄戰場,五子良將三出戰雲長;
是漢中戰場,定軍變陣…馬失前蹄虧良將…
他夢中甚至在囈想,何謂英雄?
——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
他曹操就是英雄!
不過是又輸了一次的英雄,一如那三討呂布,一如那赤壁旁,一如那渭水岸,一如那襄樊戰場…
英雄從不會被「輸」字打敗。
只要那鬥志殘存不滅,便可再逐疆場——
何況,他是曹操啊!
少時願,撫綏萬方,拓土開疆,做一個征西將軍,百年後入廟堂——
誰曾想,後築高台,出將入相,雄踞九州,九錫封為魏王——
他是英雄,是魏王,是要一統山河的魏王。
只要還有一息尚存,只要他還能回到故土故地,那魏武霸業的揚帆起航就不會停滯,魏武霸業的雄偉勢必再度降臨…
他曹操也會如同昔日那一次次失敗後的模樣,將從劉備手中失去的全部都奪回來。
「哈哈哈哈…」
想到這裡,哪怕是夢囈,曹操忽的爽然大笑。
而這笑聲不止是將他自己驚醒,也將藤筐中所有睡了,或是假寐的人嚇了一跳…
這時,天尤自漆黑一片…
沒有人能分得清東南西北,而混沌中,唯獨天穹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的,像是指引著曹操與這些麾下之人前進的方向。
「到了——」
就值這時,關興開口吟道。
而隨著這一道「到了」的聲音,關興顯得頗為激動。
反觀曹操與一眾麾下,他們連忙起身,紛紛扒著這藤筐的圍欄,探著頭往下望。
這是一處山巒間的平原,離地有些高度,而并州多山…這倒是符合併州的地貌。
而隨著飛球緩緩的下落。
曹操已經能看到那平坦平原上的火把…
那是圍城一圈圈的火把,就好像是指引這飛球落下去的方位。
飛球還在繼續下沉…
漸漸的,曹操已經能聽到了地面上的歡呼聲,就好像每一個迎接著他的兵卒,都士氣無比激昂,心情無比振奮。
他們那激動的呼喊聲越來越大…
這也讓曹操心情不由得振奮了起來。
——『他們在慶祝孤回來了麼?』
——『哈哈,果然,孤猜想的不錯,只要孤回來了,那魏武霸業的雄偉就一定會再度降臨!』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