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一蓑江表,扁舟五湖之志(1/2)
「姑…姑母,你怎麼來了?」
張琪瑛瞪大了眼睛。
是挺意外的,張玉蘭負責五斗米教在雲南那邊的傳道,按理說…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
事實上,對於蠻人而言,他們只識鬼婆張玉蘭,覺得她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從不知什麼天師道。
甚至,那些雲南入教者都不知道,他們加入的是什麼道派。
「琪瑛,許些年沒見,你可是長大了不少。」張玉蘭瞧著張琪瑛,緩緩的卸下了帶著的面具。
說起來,她們兩個,一個是張魯的姐姐,一個是張魯的女兒,相差著二十多歲,可從面頰上來看,兩人就宛若一雙姐妹一般,都是那種傾國絕色的容顏,讓人神魂顛倒。
惟一的區別,張玉蘭…更像是經過歲月的磨礪,風姿中平添著幾許獨特的韻味兒。
「姑母…」
張琪瑛方才張口,張玉蘭的聲音已是搶先他一步。「客套的話就不要說了!」
張玉蘭也環視此間一眾祭酒。
——張普、萌生、趙廣…
這些都是第三代天師,她的弟弟張魯器重的人,對她而言,也算是老相識了。
張玉蘭一一朝他們點頭示意,然後接著說,「那蠻王孟獲的女兒花鬘也住在此間酒肆,這怕不是巧合吧?」
張琪瑛解釋道:「是魏王讓叔父發來命令,讓我等暗中將成都空虛的事實想辦法呈現給那蠻女,故而,我們特地住在了與她同一間酒肆!倒是姑母,你怎生在這裡尋到我們的?」
面對張琪瑛這同樣的疑問。
張玉蘭回答道:「是那蠻女請我來的…」
說到這兒,她頓了一下,詳細的解釋道,「自打她離開南中起,那蠻王就託付我沿途護送她的周全…」
「差點忘了…」張琪瑛恍然大悟,「姑母是南中的鬼婆,與那蠻王格外交好…」
等等。
話題聊到這裡,張琪瑛猛地察覺了什麼,她連忙問:「所以,那蠻女請姑母來這兒是為了什麼?」
「為了探查到成都的虛實,她打算在成都製造出一場叛亂。」張玉蘭是毫無保留,如實相告。
張琪瑛卻又不懂了,「叛亂?即便是成都空虛,可也不至於幾千人也拿不出,若是叛亂?那蠻女有那麼多人手麼?」
「所以她才喚我來呀…倒是沒曾想,也在這裡看到了咱們天師道的記號!」
隨著張玉蘭的話,眾人這才搞清楚了。
原來如此,原來那蠻女為了試探成都的虛實,不惜求助於這位「神通廣大」的鬼婆!
如此說來,其實…主導這場成都內部叛亂的,將是他們五斗米教。
「她…她倒是撇的乾淨。」
張琪瑛微微咬唇,一抹複雜的心情涌在心頭。
是啊,利用鬼婆的叛亂去試探成都,一者解決了人手不足,二者即便事情敗落,南蠻亦可輕而易舉的抽身,反倒是讓五斗米教背鍋,與蜀中的關係進一步的惡化。
好一個明哲保身,卻又一舉兩得的算計。
倒是張琪瑛抱怨後,張玉蘭並沒有接話,像是即便知道是那蠻女的算計,卻並不介意,甚至在她看來,這是唯一能幫到魏王的方法!
一時間,此間屋舍陷入了凝重、複雜的情緒中,所有人都在沉吟,在思索。
就在這時,祭酒張著適時的展開了那烏鴉傳來的信箋,而隨著信箋中那一行「小篆」的拉近與展現,張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連忙張口。
「聖女、鬼婆…魏王讓大祭酒發最新的命令來了!」
「什麼命令?」
隨著張琪瑛的詢問,張著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板,一字一頓,又鏗鏘有力的說:「魏王令——殺蠻女!」
此言一出…
滿座譁然一片。
乃至於張玉蘭下意識的抬眼,驚惶般的問道:「什麼?」
「明明…明日叛亂就能讓那蠻女意識到成都空虛?為何…為何還要殺她?這根本沒有必要啊!」
倒是張著,他像是堅決的站在魏王曹操與治頭大祭酒張衛的這邊。
「魏王的意思很明白,哪怕是以叛亂的方式,也未必一定就能試探出成都的虛實,未必能引發南蠻入侵,但…只要誅殺蠻女,成都是虛是實?就不那麼重要了!南蠻勢必會北上!況且,有鬼婆的幫助,我們要殺那蠻女易如反掌!」
這…
張著的話,或者更準確的說,張著口中帶來的曹操與張衛的命令,讓張玉蘭一時間語塞。
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像是還想要解釋一番。
可話到了嘴邊,像是有一種憑空的阻力,讓她的話極難再脫口…
就好像,她的理由根本無法阻撓,或是動搖這次…殺蠻女的行動!
倒是張琪瑛,她頓了一下,短暫的沉吟,繼而展現出殺伐果斷的一面。
「就按照魏王的吩咐,即刻安排,後日就行動——」
說到這兒,張著望向張玉蘭,語氣一絲不苟,「還請有勞鬼婆穩住那蠻女…且答應下她的那場叛亂,然後…後日行動時,在她的叛亂中將她置於死地,如此這般,即便消息傳到南中,也是蠻王心愛的女兒由蜀軍殺害,如此這般,南蠻王勢必震怒,南蠻入侵也就不遠了——」
這…
張玉蘭不由得咬住唇。
——『好一出陰險的詭計!』
打心底里,她覺得這件事兒不對,不道義,不光明。
但,這偏偏是魏王的旨意啊——
自打天師道歸順大魏後,天師道的生存之道…就只剩下一條,萬事不能忤逆大魏呀——
…
…
成都被稱作天府之國,此間許多建築出自秦朝時期,源遠流長,處處透著古樸的意境。
從南門也就是端禮門向北,從北門也就是廣智門向南,一條斜斜的紅牆磚道,連接著一個又一個既獨立又與整個城池渾然一體的精緻府邸。
最當中的那間便是劉備的左將軍府,隔壁的則是軍師將軍府。
說起來,軍師將軍府的規制並不算大,僅僅有左將軍府三成的占地,但如果以大小來判定府第主人的身份與地位,就很可能會犯下嚴重的錯誤。
因為,這裡住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那劉備「如雨得水」,被人稱為智者化身的諸葛孔明。
本是夜半青幽之時。
軍師將軍府的女主人黃月英正匆匆順迴廊過側院,這裡,沿牆種著一水兒的晚桂,此時花期未盡,尚有餘香。
倒是黃月英像是遇到了什麼高興的事兒,顧不得這邊絲毫的花香,就往府邸的正堂跑去。
恰在此時,正堂那裡,有一縷琴音逾牆而來,雖因為隔著一牆,聽不真切,但音韻清靈,令人徒添滌塵洗俗之感。
「許久沒聽到孔明彈奏這一曲《瀟湘水雲》?想是孔明有什麼高興的事兒?不妨告知妾一二,也讓妾一道高興一番!」
黃月英尚未邁入了正堂,她的聲音卻先到。
諸葛亮見到夫人,停下了手中的撫琴,也笑著迎上,「雲旗那《雲別傳》立大功了,漢中一連兩場大捷,逆境之下助我蜀軍重挫魏軍,如今主公的糧道與退路悉數暢通,進可攻,退可守…我這許些時日心頭的擔憂與提起的石頭總算能安然落地,這才情不自禁撫出這曲《瀟湘水雲》——每欲望九嶷,為瀟湘之雲所蔽,以寓惓惓之意也!然水雲之為曲,有悠揚自得之趣,水光雲影之興;更有滿頭風雨,一蓑江表,扁舟五湖之志…哈哈,好一個『扁舟五湖之志』,大漢…總歸見到了拔雲見日,雲開霧散的一天,這曲好,詞好,意境更好。」
說到這兒,諸葛亮敏銳的察覺到夫人的異樣,這些年的夫妻,使得諸葛亮對黃月英極其了解,從她的言行中、聲調中,便可窺探出出來。
他的笑聲止住,然後問起黃月來,「看起來,夫人今日也有高興事兒,是什麼呢?讓我猜猜,可是雲旗送來的最新圖紙研製出來了?還是…那些新農具增產頗豐,夫人欣慰之餘!許久也未見夫人今日這笑靨的模樣了。」
誠如諸葛亮說的,他能看出黃月英很高興,甚至於…這是比高興情緒更亢奮的。
然而,黃月英之所以激動、欣喜卻與那些圖紙的研製無關。
說起來,關麟或者沔水山莊送來的圖紙,她完成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她早已不會有昔日的亢奮與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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