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變故(2/2)
羅羽中微微張口,卻忽覺喉嚨莫名乾澀。
月白身影似乎也並不在意他是否回答,繼續道:
「沒錯,他是大晉東南鎮守姚無敵的唯一弟子,若是殺了他,嫁禍給萬神國,以你對姚無敵的了解,姚無敵這般無腦之輩,必定會怒髮衝冠,為報弟子之仇,而將整個萬象宗拖入和萬神國的鬥爭中。」
羅羽中身軀微顫,強自鎮定道:「弟子從未做出過此等有害宗門之事……」
月白身影微微搖頭:
「王魃在陳國外出時行蹤不定,想要準確在王魃回鬼市的路上埋伏,只能是近距離確定、安排……當時在陳國以及陳國附近執行任務的,除了地物殿的人,便只有你們人德殿,而地物殿的人,知道確切王魃行蹤的,都是王魃的心腹,唯有你們,就在與陳國毗鄰的伏國執行我派給你們的任務,想要就近查探,輕鬆無比。」
羅羽中艱難道:「可這……也無法證明我就是那個內奸……」
月白身影卻再次笑了。
「之前還有些懷疑,不過現在可以肯定了。」
「能躲過靈蜃問心陣的拷問,在宗內一直潛伏至一殿的副殿主,地位僅在宗門長老和三殿殿主之下……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羅羽中面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
目光迅速轉動。
月白身影平靜道:
「離開是不太可能了,你活著的可能性也不大,不過若是你配合點,我倒是可以讓你不必被抽離神魂,成為道意的供養者……」
羅羽中臉色卻驀然浮現出了一股古怪的神色:
「竟然是真的!森國那些失蹤的修士,是你派人做的?!」
月白身影眼神驟然一沉,冷厲的目光緊緊盯著對方:
「是誰?宗內知道這個事情的,絕不會告訴你……是辛招?」
羅羽中看著月白身影,眼神忽然發生了莫名的變化,看向月白身影的眼神從原本的畏懼,化作了平視,哈哈笑道:
「荀道友,我之前便說過,道友觀之不似好人,更適合我聖宗之道,果然一語成讖!」
察覺到對方身上氣息的變化,月白身影面色微凝:
「化身……上官道友,你倒是費了不少心思。」
旋即哂然道:
「我乃一宗之主,又為何要與爾等廝混?」
「上官道友,我雖同意與爾等結盟,可你我皆知,不過是權宜之計,道友將人放在我這裡,若是逼急了,大燕之地換作三洲主宰,也未嘗不可!」
『羅羽中』聞言,抬指指著自己的腦袋,笑道:
「道友說笑了,項上人頭,卿自取之……只是,本宗觀道友面相,恐怕也難得安寧了。」
月白身影微微眯起眼睛,反問道:
「道友是在威脅我?」
『羅羽中』微微一笑:
「不敢,只是方才在下化身一不小心將貴宗『汲嬰長老』的下落,透露給了一些人……」
嘭!
一股無形大力,瞬間便將『羅羽中』的身體撕得七零八落!
其中元嬰,也被月白身影驀然抓在手中。
只是元嬰小人兒的臉上卻猶帶著一絲笑意:
「道友落難,不妨來我聖宗,我聖宗廣邀……」
啪!
元嬰小人被一隻猶如白玉一般瑩潤有力的手掌重重捏碎!
月白身影始終平靜的臉上,此刻卻變得鐵青!
雖然遭逢如此變故,可他卻並未遲疑,立刻便摸出了手中的靈犀石,注入法力:
「天齊,你速速去……」
唰唰唰!
一道道身影驀然落在了純陽宮外。
細雨靡靡。
落在這些身影身上,隨即便悄然滑落。
為首之人,正是方才離去沒多久的人德殿殿主,費化。
他面色凝重地看向宮殿內,想到方才出現在人德殿內的那道傳音符,一貫沉穩的心中,此刻又驚又怒。
饒是平日裡溫吞如水,這一刻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沉聲道:
「人德殿殿主費化,拜見代宗主!」
他在『代宗主』這三個字上,尤其加重了音調。
而他身後的眾人,也都面帶複雜之色看向純陽宮。
回想起費化展示出來的傳音符,一個個心中既是震撼,卻又不願相信是真的。
儘管他們對這位代宗主大多沒什麼好感,可這畢竟是萬象宗的宗主,哪怕是代宗主,也代表了一宗的顏面和支柱,可這樣的人,卻偏偏做出了這等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純陽宮內,微微沉寂之後。
殿門緩緩打開。
一道帶著一絲淡漠的聲音從殿內傳來:
「費殿主去而又返,可有什麼疑惑?」
往日一向從不主動開口的費化,此刻卻面容凝肅地抬起頭:
「敢問宗主,羅羽中,可還在?」
殿內微微沉默。
隨後隨意道:「羅羽中是原始魔宗藏於宗內的暗子,已被本宗主方才識破,負隅頑抗之下,被本宗主擊殺……」
費化以及眾人,頓時面色一沉。
一股不安之感瞬間放大。
費化低下頭,隨後又抬頭看向宮殿深處,似是想要看清裡面坐著的那個人此刻的面容,他咬牙道:
「那敢問宗主,汲嬰長老,如今可在宗內?」
殿內的聲音再度微微沉默,隨後緩緩道:
「汲嬰長老,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費殿主莫非是有什麼線索?」
費化長須微飄,顯示出內心壓抑著的極度波動,他努力地壓制住心情,沉聲道:
「方才費化在殿內意外收到了人德殿副殿主羅羽中落下的一道傳音符……言汲嬰長老,被宗主暗中困住,既然宗主說羅羽中是魔宗奸細,費化便絕不相信羅羽中所言,只是費化雖不相信,卻也要顧慮到宗門內的謠言四起,懇請宗主將保管的秘境盡皆示於我等,剎住宗內不正之謠言,以正宗主之威……」
說著,他咬了咬牙:
「事畢,宗主無辜,費化辭去人德殿殿主之職,以謝污衊宗主之罪!」
這一刻,不只是他。
身後,人德殿、地物殿以及天元殿留下來的副殿主們,紛紛上前。
合聲道:
「懇請宗主示下!」
宮殿之中,一片死寂。
隨後驀然響起了一陣譏笑聲:
「只憑那魔宗奸細一家之言,便要吾自證?」
「吾乃一宗之主,又憑什麼要向你們自證清白?」
「費化,你是我麾下三殿之一,可膽子卻不小啊!」
話音未落,卻忽聽到一聲蒼老的聲音自眾人身後響起:
「費化是殿主,受宗主統轄,自無問責之能,可若是我也來問問你呢,荀師兄!」
聽到這聲音,眾人不禁紛紛轉頭望去。
卻見一位渾身傷痕、面色慘白的老者正坐在滿身血痕、頭角斷了一截的五色神鹿身上,身後一條黑色螭龍困縛著一位昏迷的中年修士,蜿蜒遊蕩,地物殿殿主席夔,正緊隨其後。
老者目光越過眾人,直直看向純陽宮中,眼中帶著一抹深深的失望和憤怒:
「我是太和宮長老,按宗門鐵規,宗內若有變故,太和宮長老,可投票決定是否監察、制衡宗主……」
「如今太和宮的長老們,除去萬象寶庫、萬象經庫的鎮守者,以及幾位不涉宗門事物的祖師外,只有我一人還在宗內……我贊同,搜尋代宗主住所、掌握的秘境!」
「費殿主!著令你去搜尋煉情峰、純陽宮以及代宗主在太和宮時的住所!若有阻攔,殺無赦!」
這個一貫以來的老好人,這一刻終於露出了殺伐果斷的氣質。
「是,杜長老!」
費化連忙躬身一禮。
看了殿內一眼,隨後迅速便帶著眾人,分別前往三個地方搜羅了起來。
而老者卻是從神鹿身上落下。
神鹿與螭龍跟在他的身後。
一人兩獸,連同螭龍困縛著的中年修士,一步步,走到了宮殿內。
看著香爐背後那熟悉的月白身影,老者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悲哀之色,他忍不住開口道:
「辛招,他都和我說了。」
「荀師兄,為何,你為何要這麼做?」
「以修士為養料,培育道機,這又與魔宗有何異?」
「不!哪怕是魔宗,也少有聽聞這等喪心病狂之事!荀師兄,我知道你一心為宗門,可你便是這麼為宗門的?」
「靈威子和胡載熙二人,又有何辜?」
「汲嬰長老,又有何辜?」
「若是邵師兄回來見到你便是這般對待宗門門人,只怕是、只怕是……」
月白身影無悲無喜,面色平靜。
就仿佛沒有了半點感情一般。
低著頭,靜靜閉著眼睛。
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的辯駁。
沒多久,費化便神色沉重無比地匆匆闖進了宮殿內。
走到杜微面前,輕輕將手抬起。
但見一個八角盒內水澆火燒、風吹雷擊,一道極小的元神置身其中,正在閉目苦撐。
其氣息之微弱,令人觸目驚心!
正是汲嬰長老的元神!
只是此刻元神尚在,肉身卻已經不知去了哪裡。
看到這相處了多年的師兄此刻竟被折磨成了這般悽慘模樣,饒是杜微早有心理準備,可看到這一幕,還是不由得目眥欲裂,霍然抬首,眼中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月白身影:
「荀!服!君!」
「汲嬰他也是你相處多年的師弟,你竟然對他也捨得下如此狠毒之手!」
「你已經完全走火入魔了!你已經徹底瘋了!」
「你這等人,還有何面目以代宗主自居?邵師兄將宗門交給你,簡直是眼瞎了!」
「我、我今日便要代整個太和宮,罷去你的代宗主之位!將你逐出宗門!」
聽到老者的話,一身月白長袍的荀服君,神色平靜無比地看著激動無比的杜微,終於緩緩開口:
「他們的付出,終會有回報,宗門,終究還是缺少了能夠壓服四方的煉虛修士,若是能夠誕生一位煉虛修士,也無需忌憚韓魘子這個人劫,師弟,你和我皆是從森國走出來的,應該明白我,我並無私心,我只想讓宗門好好存續下去。」
「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只要宗門能夠延續,他們也一定會覺得能夠為此做出貢獻,會是一件多麼欣慰的……」
「住口!」
杜微終於再也無法聽下去了。
他眼角發紅,帶著一抹淚花,他盯著荀服君,眼中再無半點僥倖,一字一頓:
「自今日起,我杜微,再無你這個師兄!」
「今日,我便代惠韞子師伯,清理門戶!」
荀服君微微沉默,隨後忽然輕笑了起來。
「你?清理我?」
他的身上,一股宏大無比卻有死寂冷漠的氣息,緩緩散開。
明明盤坐著,卻令殿內的所有人,就仿佛是看到一座無情的世界一般!
「師弟。」
荀服君臉上帶著一絲少有的柔和笑容,只是眼裡卻森冷中沒有一絲情緒:
「師兄也教你個道理吧……規矩,從來都是厲害的人定的,也從來不是為了厲害人而設的,所以……」
「你,沒這個資格。」
感受著荀服君身上不加掩飾的氣息,杜微瞳孔微縮,只覺渾身冰冷。
而就在這一刻,他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溫和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杜師弟沒這個資格,那我呢?」
聽到這聲音,荀服君瞬間變了臉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