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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西海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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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伏的群山之上,飄散著海中魚蝦腐爛的臭味。

本該乾燥的山頭石縫間間,卻隱約可見被海水浸沒後殘留的泥濘。

天空中不時有禿鷲盤旋、落下。

一群身上貼著符籙、風塵僕僕的修士,在群山之間飛快跳躍、奔行。

「為何不飛過去啊?」

王易安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在他前面,卻是一個麻臉長須的老者。

王易安看著一個個修士從山頭的縫隙間鑽過,不由得疑惑道。

「飛過去?找死呢!」

不待麻臉長須老者回應,穿行在前面的一位面色陰沉乾瘦男子忍不住低聲道。

王易安不由得面容一冷。

他雖只是築基圓滿修士,可在宗內也無人對他這般態度。

不過這股怒氣也只是一瞬間便被他壓了下去。

他沒那麼愚蠢,這種時候孤身在外,隨意和別人起衝突是最為不智的行為。

畢竟他是中途加入這支隊伍的,一旦爆發衝突,隊伍里的其他人肯定會站在這人身邊。

和他靠得比較近的麻臉長須老者也連忙小聲道:

「咱們是去萬象宗、長生宗和三洲修士交戰的戰場,這個時候飛在天上,怕人家看不著咱們嗎?」

王易安微微皺眉:

「我不去戰場,我是去風嶼山。」

「都一樣,想去風嶼山,肯定得經過這一片。」

「這一片距離三洲賊修的地盤很近,他們有時會來這裡巡查。」

麻臉長須老者搖頭道:

「注意點『隱匿符』,一旦上面靈氣要耗光了,就趕緊再貼上一張,別捨不得。」

王易安點點頭,隨後迅速減緩了速度,落在了一處山澗縫隙前,看著山澗石頭上懸掛著的一具高度腐爛、散發著濃烈臭味的屍身,胃部不由得一陣翻湧。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酷烈的場面。

之前一直都是從茶樓里的說書人口中聽說,如今親眼目睹,只覺混身都有種發軟的感覺。

強忍著噁心,從旁邊貼著另一側的山石鑽了過去。

隨後便追上了特意稍慢點的麻臉老者。

他跟著的這支隊伍是大晉那邊十分常見的獵寶隊。

是由大晉的一些小宗門或者是散修聯合,前往西海國戰場上,狩獵落單的三洲修士。

由於三洲修士逃難而來,各個肥得流油,因此不乏有散修撿到漏子,一夜暴富,走上修士巔峰。

而這樣的例子,也不斷地吸引著更多的散修前來,據說大晉外面的森國、黎國,都有不少散修聞著味跑過來了。

王易安所在的隊伍也是如此。

只是相比於那些由金丹中後期,乃至是元嬰修士組建的獵寶隊,他所在的這支隊伍,無論是人數,還是修為層次,都遠遠不如。

領頭的,也不過才金丹中期罷了。

在宗內看慣了元嬰修士的王易安看來,實在是乏善可陳。

當然,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以築基圓滿的修為,順利進入這支隊伍里。

不過他也有些好奇於這支隊伍的目的地,傳音給前面的麻臉老者:

「茅道友,我聽說西海國戰場兇險得很,咱們這個修為去戰場上,會不會有點……」

築基修士雖然不算底層,但在這樣的場面里,實在是和炮灰無異。

麻臉老者一邊小心地看了眼胸口的符籙,一邊傳音回復道:

「你還真以為咱們要去抓那些落單的三洲賊修啊?」

「難道不是?」

王易安有些疑惑。

麻臉長須老者直搖頭:

「那當然不是了,三洲那邊過來的修士,能進戰場的,那起步都得是金丹,真要是幹起來,咱們這支隊伍,除了段真人他們幾個金丹外,恐怕都得去掉半條命!」

「嘿,所以咱們也只是在外圍守著,等著上宗的那些真君甚至是老祖們出手橫掃三洲修士,他們瞧不上的那些東西,就是咱們的目標。」

「撿邊角料?」

王易安的腦袋裡,第一時間便泛起了這個念頭。

麻臉長須老者也自嘲道:

「咱們這些散修,也就能吃點這個了,不過你別說,若是運道好,真的撞上了大肥羊,那你就偷著樂吧!」

王易安聞言,也不由得有些期待起來。

「雖然是去找師父,不過若是能斬獲點什麼,也能讓師父高看我一眼……嗯,前提得保證安全才行。」

王易安摸了摸藏在衣袖間的靈獸袋,稍稍安下了心。

「爹正在閉關,娘一般也不去秘境裡,估計都沒發現我已經帶著大福叔走了。」

王易安腦海中不由得便浮起了這樣的想法。

不過很快又收斂了起來。

身在異鄉,雖然此刻十分興奮,但他卻還是下意識地將神識散開,散向四周,密切地關注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這似乎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本能。

很快,群山漸漸稀疏起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片茂密的大葉子叢林。

隊伍的領頭者仔細地將神識散開,感知了一番,確認並無修士埋伏之後,他這才一頭扎了進去。

身後的修士們隨即便也跟上。

王易安掃了一眼叢林。

神識散開,仔細地掃了一遍,也並未察覺出什麼動靜。

他這才跟上了老者。

只是就在和老者即將飛入叢林的一瞬間,腦海中仿佛忽然有一道閃電閃過!

「不對!」

「這裡不應該這麼安靜!」

幾乎是一瞬間,他便立刻後退,同時低聲爆喝道:

「前面有埋伏!」

「胡說什麼呢!」

「你懂個屁!」

同時在外面的還有幾個築基修士,突然聽到王易安的爆喝聲都嚇了一跳,但很快便反應過來,咒罵了一聲,不過還是看了眼四周,卻發現並無什麼變化。

紛紛咒罵著,鑽入了叢林。

麻臉長須老者面露遲疑,看向了王易安:

「你有什麼根據?」

王易安連忙指著叢林道:

「你沒發現這麼大的林子裡一點鳥鳴聲都沒有麼?」

「還有天上的飛鳥一直在上面盤旋,一直沒有落下。」

聽到王易安的理由,麻臉長須老者都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聲:

「我方才居然還信你了。」

說罷,也往叢林裡鑽去。

王易安錯愕無比:

「這不是說明這裡面有敵人嗎?」

麻臉長須老者猶豫了下,還是搖頭道:

「連你都能注意到的事,段真人闖蕩多年,又怎麼會注意不到?」

「莫要自作聰明,惹人嫌煩是小事,誤了正事,說不定還有性命之憂!」

說著,便飛快消失在王易安的視線中。

王易安面色不由怔了怔:

「我真的自作聰明?」

心中卻是頗有些被打擊的挫敗感。

自小在宗門內,他都被爹娘以及宗內的叔伯、姨們誇讚腦子靈光。

便是在打小一起長大的玩伴中,也時常扮演帶頭的角色。

雖然沒有自吹自擂,但他心裡的確也引以為傲。

然而沒想到初次離開宗門外出歷練,便從一個散修的口中聽到了『自作聰明』的評價,心裡委實有些難受。

不過他很快便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

他知道眼下並非自怨自艾的時候,所以迅速收拾了下心情,旋即便也跟著進了叢林裡。

沒多久,他便看到了麻臉長須老者的背影。

不過還沒等他高興。

叢林盡頭處,忽然傳來了段真人驚怒的聲音:

「外面有埋伏!」

王易安心頭一驚!

手中下意識便捏住了一柄三階上品的法劍,同時另一隻藏在袖中的手一把捏緊了靈獸袋。

緊張地朝前方看去。

饒是他的目力不凡,可在叢林中視線受阻,影影綽綽間,便只能看到有修士拼命後撤。

第一個撤回來的,便是麻臉長須老者。

他本便靠在後面,一聽到動靜,撒腿就跑。

看到王易安,正要打招呼。

然而看到了王易安手中的法劍,不由得一愣,旋即便被掩去,焦急道:

「快走!還愣著幹啥!」

咻地一聲,便越過了王易安。

王易安也不知道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聽到一陣陣轟鳴聲。

聽到麻臉長須老者的話,他也不敢怠慢,連忙便喚出了一道三階飛行法器,跟著老者飛走。

只是幾個眨眼間,便已經將老者遠遠甩開。

「等等我!」

老者看到王易安腳下的三階飛行法器,面露驚愕,隨即大聲疾呼。

王易安神識掃過身後,只察覺到不遠處似有數位氣息陌生的金丹修士正在和段真人交手,同時還有數道氣息古怪、動作僵硬的金丹修士追著眾人飛了過來!

一咬牙,他猛然調轉腳下的飛行法器,加速沖向了老者。

「上來!」

老者也不敢耽誤,當即跳了上來。

王易安直接催動飛行法器,迅速飛遠。

然而僅僅是不足兩息,王易安和老者便都不由得面色沉了下來。

四面八方,竟不知何時各自出現了一尊尊身著黑袍、氣息近乎一致的金丹後期修士!

而當王易安目光掃過這些金丹修士的面孔時,瞬間怔住。

這些修士,竟是長得一模一樣!

「是傀儡!」

「附近有道嵊州修士!」

王易安心中幾乎是一瞬間便跳出了這個猜測。

他來西海國,並非是一時衝動,而是早就做足了功課。

心中卻也在一瞬間沉重了起來。

道嵊洲修士單獨一人並不可怕,據說和塗毗洲修士相差仿佛。

但麻煩的是,一旦讓道嵊洲修士充分做足了準備,除非實力遠遠超過對方,或是僥倖找到了道嵊洲修士的藏身之處,那麼幾乎沒有別的可能,必然會被對方近乎無窮無盡的傀儡所圍殺。

而就在這時,他神識微動,立刻便察覺到隊伍的段真人也被之前出現的傀儡金丹修士所逼回。

整支隊伍,已然落入了道嵊洲修士的包圍!

身旁的麻臉長須老者看到這一幕,也意識到了危險,面色不由得便蒼白了起來。

「是傀儡修士!怎地運道這般差!」

「今日吾命休矣!」

王易安微微凝眸,手中握緊了靈獸袋。

「大福叔是四階……應該能行吧?」

「還是等它們靠近點。」

他只知道大福很厲害,是四階靈獸,但具體多厲害,他也不太清楚。

金丹傀儡修士迅速圍來,獵寶隊隊伍也迅速靠攏。

王易安神識死死地盯住四周的金丹傀儡。

手中法力微微吞吐。

心中則是默念著:

「三……二……」

就在這時。

王易安忽然察覺到上空有一道陰影朝著眾人覆蓋而來。

目光下意識朝上方看去。

只見一條巨大的白龍盤旋在天上。

白龍閃耀著光華的鱗背上,立著一尊面若冰霜的白衣女修。

「那個秦氏的郡主?!」

王易安心中一驚,他還沒反應過來。

四周的金丹傀儡卻忽然反常地僵住,隨即在他吃驚的目光中,極速往四周散去!

速度之快,簡直有種……奪路而逃的感覺!

「這……錯覺吧?」

王易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圍獵寶隊的修士們,也都吃驚無比。

而下一刻。

在他們震撼的目光中。

也沒有看到白衣女修有任何的動作,四周那些黑袍金丹傀儡便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紛紛朝下方跌落!

「好厲害!」

「郡主之威,恐怖如斯!」

眾散修紛紛驚呼。

王易安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和其他散修不同,他身為萬象宗弟子,雖然境界不高,但身邊可都是如馬昇旭這樣的元嬰圓滿修士,甚至不論是他的師祖須彌還是另一位師祖姚無敵,也都是化神修士。

眼力還是有的。

方才金丹傀儡墜落,他知道必然是這位秦郡主出手。

可對方明明出手了,他竟半點跡象也看不出來。

這完全超過了他的想像。

「不是說咱們萬象宗遠勝秦氏嗎?可怎麼感覺這位秦郡主手段,似是比咱們萬象宗的還要厲害?」

王易安忍不住心中疑惑。

他畢竟只是築基修士,雖然見識不低,終歸還是有局限。

而就在這時。

白龍背上的白衣冷麵女修卻是忽然抬手一招。

頓時便有一道灰色大網從她的手中徑直拋下。

就在灰色大網即將落地的一瞬間,一道身影倉皇從下方的叢林中飛了出來,旋即迅速往遠處飛去!

「是那個道嵊洲的!」

段真人連忙出聲喊道。

咻!

一道凜冽的劍光忽然從女修的袖中飛出。

下一刻。

王易安便見那尊極速逃離的道嵊洲修士身形忽然一滯。

隨後劍光從其身體中躍出。

道嵊洲修士身上的血肉頓時有一塊塊肉片,從半空中落了下去。

只是令人驚悚的是,即便如此,這道嵊洲修士似乎猶有意識,口中痛苦地慘呼!

「嘶!」

在場眾人忍不住都打了個寒戰!

王易安也不由得渾身發寒。

「這郡主,好狠戾的手段!」

王易安心中暗道。

殺人不過頭點地,雙方有仇怨,殺了便是,然而這位郡主的做法卻是凌遲處死。

「看來茅道友說的或許是真的,這天仙般的女修恐怕真的是為情所傷,連性情都變得狠毒了。」

心中想到這,王易安不由得對著秦郡主又多了幾分同情。

白衣女修卻只是淡漠地掃了眼道嵊州修士,隨後絲毫也沒有和眾人交談的意思,駕馭著白龍,便徑直往遠處飛去。

全程沒有半點交談。

這讓下方的一些散修們微有些失望。

「看來只是適逢其會,不是專程來救咱的。」

有人忍不住嘆息道。

這話頓時引來了周圍人的嗤笑。

「你想得美呢!人家這般天仙,豈會在乎你一個腌臢散修。」

「能順帶救你就不錯了!」

「能配上秦郡主的,至少得是絕代天驕才行!」

「就是,這秦郡主還真是名不虛傳,就是忒狠了點,嚇人,也不知道那個狠心甩了她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話倒是引來了眾人的深深認可。

王易安也不由得點點頭。

雖然他如今對女色敬謝不敏。

但秦郡主這般出塵驚艷之人,在他想來,狠心甩了她的人,實在是鼠目寸光、愚不可及。

倒是有消息靈通的修士,忍不住低聲道:

「聽說甩了這位秦郡主的修士,本身也有道侶,不過看樣子,最後人家還是選擇了原配。」

「按說選擇了原配倒也算是人物,只不過要是我的話,寧可背著罵名,也要跟這位好。」

有人評價道。

王易安卻也是這般想法:

「原配?我要是這人,該當休了才是。」

「聽說這秦郡主當時都有了身孕,都上門逼婚了,結果人家還是沒答應,嘖嘖,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又有人忍不住透露了點絕密信息。

王易安心中不由得更是為這位秦郡主感到不值:

「這秦郡主也算是救了我一次,若是他日我有能耐了,且知道此人是誰,便順手替她教訓一頓這個負心人。」

心中想著。

段真人卻是招呼道:

「走了各位,閒話以後再聊,咱們趕緊離開這段路,免得被三洲的賊修碰上!」

段真人的話讓眾人頓時心中一凜,隨即紛紛跟上。

清點人數的時候,卻發現少了兩人。

不過沒人在乎這少了的兩人到底是生是死。

只有王易安忍不住神識掃過四周。

卻在叢林中,『看』到了兩具渾身都被扒光了的修士屍身。

「還不趕緊收起你的法器!」

麻臉長須老者聲音凝重地傳音道。

王易安心中一凜,察覺到了四周一些修士們有意無意投來的目光,他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舒服的窺視感,連忙將兩件三階法器都收了起來。

「真不知道你那師父是怎麼想的,什麼都不懂,也敢讓你出來見世面。」

麻臉長須老者從他身邊飛過,低聲嘀咕道。

王易安心中微動,連忙跟了上去。

老者見狀,又忍不住提點道:

「你一個築基修士拿著兩件三階法器,品質還似乎頗為不凡,這不就如同小兒抱金過市麼?」

「咱們獵寶隊若是沒什麼收穫,說不準就獵點別的了!」

王易安頓時恍然。

他一直都沒有注意到這點,實在是因為在宗內,三階法器雖然不多,但也談不上稀少。

而且不管是爹娘還是師父,也都從未和他說過法器的價值。

因此他壓根沒想到在他眼裡很是尋常的東西,在這些散修們眼中,竟似乎還是一件頗為珍稀的東西。

想到這裡,他感激地對老者點了點頭,傳音道:

「多謝茅道友!」

想了想,他不由得便回憶起自己父親往常習慣的舉動,隨即思索了下,便從儲物法器中,摸出了一件三階靈雞精華,塞到了麻臉長須老者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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