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玄龜執念(2/2)
又有交集,可對方卻仍然留在了這裡,結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只是讓他好奇的是,對方究竟是遇到了什麼樣的困難,連秦林祖師和重淵祖師這樣的師徒都沒能解決。
「藩籬……是小倉界麼?」
「可以它的實力,不是早該離開了小倉界嗎?又怎麼會困在這裡?」
王魃心中無數疑惑生出。
而似乎也看出了王魃心中的疑惑,玄元子笑了笑道:
「方才我想和你這化身說說我的故事,不過既然本體來了,那便與你說罷。」
「前輩請講。」
王魃露出了聆聽之色。
玄元子點點頭,目光緩緩越過王魃,穿過了冰淵,穿過了海水,看向了遙遠的虛無,充滿了古意的聲音在這深海之中幽幽迴響:
「此方世界之外,有一片茫茫界海,其中界域萬千,如星辰點點,不可勝數……而在這界海之中,除去界域、亂流、諸多兇險之地外,尚有一群自界海而生的生靈,它們天生強大,能攀附界域之上,食髓汲血,養育自身,修士們喚之為『食界者』……」
聽著玄元子的話,王魃心頭驀然一凝,看著對方目露回憶的樣子以及下方那駭人無比的猙獰龜首,一個驚人的猜想,便自然而然地跳了出來。
而玄元子卻仿佛沒有察覺到王魃心中的波瀾,繼續道:
「……這些『食界者』,並不在意修士們怎麼稱呼它們,因為它們的靈智絕大多數都不高,這或許是界海的規則,天生擁有強大力量者,便很難擁有智慧……當然,世事也並不總是那麼絕對,這些食界者中,也有一些天生聰慧的存在,修士謂之『先天神魔』。」
「它們意識到了種族的局限,很清楚食界者想要靠著自己,幾乎無法從這界海之中超脫,永遠都只是一個被飢餓所驅趕、也無法避免壽元終結死亡的可悲生靈,而它們並不在意的那些界域中的渺小生靈,卻反倒是有著無限的可能,甚至超越它們,從這片界海中飛升離去……這也啟發了它們,於是,它們中的一部分聰慧,又有大毅力、大決心者,或是想辦法逃入界域內,或是乾脆捨棄了本體,以真靈投入到了一座座界域之中。」
說到這裡,玄元子微微頓住,似乎是在回憶著捨棄肉身,真靈轉入小倉界內的那一刻。
王魃低聲道:
「所以,前輩便是從界外而來?」
「嗯?」
聽到王魃的聲音,玄元子頓時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不過隨即失笑:
「不,小友想錯了,我並不算是那些先天神魔。」
王魃不由一愣,玄元子竟然不是食界者?
這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
玄元子笑道:
「怎麼,你不會真以為我是那些食界者吧?」
話已經挑明,王魃也沒有再掩藏自己的想法,反問道:
「前輩若不是食界者,又是如何知曉這麼多有關食界者的消息?」
他知道這些事情,是因為姜宜告訴他的。
而姜宜來自雲天界,那是一個可以容納渡劫大能的大界,有這些信息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玄元子竟也知道這些,按照常理而言,對方要麼也是從雲天界這樣的大界而來,要麼便是那些食界者本身。
玄元子聞言倒也並不生氣,笑了笑,語氣平靜緩和:
「你且莫著急……呵呵,歲數大了,說話總會絮叨一些,你且慢慢聽。」
王魃掃了眼正在仔細體悟的冰道人頭頂上似是要綻放出道域的冰蓮,隨後微微點頭。
玄元子於是繼續道:
「小倉界身在界海之中,自然也有不少先天神魔,盯上了此處。」
「實際上,自小倉界誕生以來,便不乏有先天神魔投入此界之中,遠的,如那些所謂的『遠古大帝』之流,近的,呵呵,方才咱們便曾提到過的那人。」
王魃心中一驚,幾乎是第一時間便反應了過來:
「前輩是說,秦林祖師?」
玄元子微微頷首,似乎對王魃的反應之敏銳十分欣賞,回應道:
「若我所見無錯,他原身跟腳乃是界外一『觸龍』。」
「真靈入界,轉為人身,後拜入人族修士宗派,明了前生今世,融匯貫通,得以飛升上界。」
王魃卻面露異色:
「秦林祖師本身為異類,又如何會在人族之中建立家族,收徒傳道?」
「如何不能?」
玄元子卻搖頭反問道:
「如你所言,修士飛天遁地,已經與凡人不同,可為何還要收凡人弟子,傳授功法?」
他接著便說出了緣由:
「大道之行,豈能囿於一家一戶之見?」
「踏上修行之道,便只有道爭,所謂種族、門戶,皆不足道。」
「何況既然已經捨棄了原身,雖承原身遺澤,但畢竟已是重活一世,已然不同。」
「當然,世事無絕對,秦林以人自居,也必然有不願承認的,這些不在咱們今日要說的範圍。」
王魃聞言若有所思,想到了秦林祖師無論是對遊仙觀還是對秦氏家族,似乎都沒有太多的關照,遠不像他的弟子重淵祖師那般對萬象宗那般上心。
而玄元子則是繼續道:
「秦林這種算是真靈入界,轉世為人,但有這樣的大決心者畢竟是少數,還有部分先天神魔卻割捨不下自己的肉身,於是選擇以肉身偷渡進界內,這個方法,呵呵……」
他忍不住哂笑了一聲,隨後道:
「這個方法倒也不是不行,不過界外異物想要入界,自然免不了被天地意志所驅逐,越是強大的世界,反應便越是激烈,絕大部分先天神魔除非天賦異稟之輩,不然幾乎都扛不住。」
「而在這些先天神魔中,便有一頭五階玄龜憑著其強悍的龜甲,趁著其他先天神魔闖界的時候,混在其中,僥倖逃了進來。」
王魃心中一動,立刻意識到這位玄元子前輩總算是說到了關鍵點。
「這五階玄龜在這群先天神魔中只能算是個小角色,比它強的,大有人在,那時這方天地尚且可以容允七階存在,與如今也不同,危險至極,是以剛闖入此界的玄龜,膽戰心驚,便縮在少有人至的北海之極,屏息凝氣,不敢有絲毫泄露。」
玄元子目露感慨,似是在回憶:
「只是它畢竟還是先天神魔,又不知變通,苦耗了許多年,卻半點進步也沒有,儘管先天神魔壽元漫長,不至於立刻身死,可若是一直沒有突破和變化,那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於是,為了能夠真正融入此界,改變先天神魔跟腳對自身的困縛,它最終做了一個決定。」
「什麼決定?」
王魃忍不住問道。
玄元子一字一頓道:
「退演為道種,藉此界生靈為母體,重新演化。」
「道種?!」
這一刻,王魃卻心頭劇震。
「不錯,界海生靈,稟界海而生,與一方世界之誕生其實很是相似,『道』與混沌相合,衍化一切。」
「退演為道種,便是將自身重新恢復成最為原初的狀態,藉此界母體復生,以此界生靈之血肉,為自身之血肉,算是洗去了先天神魔之表體,不被天地所針對,也能夠如此界修士一般修行,但本質上,其實依舊是先天神魔的根底。」
玄元子解釋道。
王魃心中卻是第一時間便想起了『摩羅巨象道種』,忍不住便將其說了出來。
「摩羅巨象……沒什麼印象了,可能是我休眠之時入界的吧。」
玄元子回憶了一番,隨後搖了搖頭道:
「按照你的說法,此先天神魔之手段卻是要精妙了些,分化出諸多道種,既能藉此重生,又能借修士之手,獲取修行資糧,可惜應該是有修士看出了它的謀算,將之提前打殺了。」
「不過道種既在,它早晚還會回來。」
王魃聞言恭敬問道:
「不知前輩可有反制手段?」
出乎意料,玄元子竟是真的傳給了王魃一套針對的法門。
面對王魃的感謝,也很是隨意:
「無妨,如今這天地已經不堪其擾,少一個先天神魔,便少一點變數,方才說到哪了……哦對,玄龜退為道種,藉此界生靈重演。」
「它的打算是好的,只是卻忽略了一件事,天地本就是一個大的道種,在這樣的大道種中退演,重新演化,也必然會受到天地規則的影響,發生少許的變化……而這變化,卻是它始料不及的。」
王魃認真地聽著,只是和之前相比,他已經隱隱能夠猜到這是什麼變化了。
果然,玄元子語氣複雜道:
「它死了。」
「真靈寂滅……一個新的、源自於這方天地的真靈,在這具重新演化出來的肉身中,誕生了。」
「他繼承了上一個玄龜真靈的遺澤和遺志,又費盡心思,獲得了修行之法,終於開始了他的修行之路。」
「千年,萬年……」
「五階,六階,七階……直到這個世界都已經漸漸無法容納他。」
「他的肉身,已經達到了小倉界修士們都完全無法想像的境界,每一寸每一毫,都擠滿了渾厚無比的氣血和靈力,即便是六階修士中最為頂尖的存在,也無法破開他身體表面的那層氣血。」
「但為了能夠安全飛升,他仍是不斷竭盡一切辦法,瘋狂地提升自己的肉身。」
「甚至,他連自己都無法傷害到他自己。」
「然而預料之中來自界海的接引雷劫,卻遲遲未到,他一開始茫然不解,只以為是自己還不夠資格,於是繼續努力修行,可直到後來他終於明白了原因——他自始至終,仍舊是先天神魔的根底,雖然修為提升了,可在界海看來,他仍舊是遊蕩在界海中的那些食界者,並不會為他降下接引之劫,或許,唯有等到連這片界海都無法承受的時候,他才有希望離開。」
「但在這小倉界中,卻根本不可能完成。」
「只是他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漫長歲月的等待,他的身軀為了適應這片不斷降格的天地,已經漸漸與部分天地規則相重迭、融合。」
「天地想要擺脫他,他也想要離開,可惜……」
「他已經走不了了。」
「永遠被困在了這裡。」
玄元子盯著王魃,低聲道:
「這種感受,小友能明白麼?」
王魃微微沉默,隨後問道:
「所以前輩想讓我幫忙的意思是……」
「助我兵解。」
玄元子面色平靜無比地說出了這四個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