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再遇(1/2)
白霧悠悠。
幽黑橢圓,如雞子一般的小倉界在四周的白霧拱衛下,猶如乘風破浪,激起無數的霧浪。
透明的防護罩籠罩著小倉界,將小倉界的周圍和外面的白霧區域,隔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地方。
王魃盤坐在界膜之上。
一邊操持著驅風杖,一邊維持著仙蘊寶盆的位置,讓其能夠儘可能地迎接更多白霧和風的撞擊,以此來轉化出更多的海珠。
而在仙蘊寶盆的旁邊,戊猿王貼在防護罩外,任由迎面吹來的勁風打磨著自己的身軀,只是相比之前的風力,效果卻明顯下降了些。
戊猿王也不在意,心平氣和,波瀾不興。
王魃目光掃過,微微頷首。
隨後縱目看向遠方。
白霧茫茫,哪怕煉虛修士心力過人,但在這其中飛行,稍久之後,卻也只覺心神俱疲。
尤其是還要操持驅風杖,不斷借用周圍的風力。
雖然皆是因勢利導,法力消耗不大,只需定時補充便可,但對心神的消耗卻難以快速消除。
不過以他的定力和能耐,再堅持個百八十年,卻也沒有太大的問題。
只是他眼下惟一擔心的,便是余無恨自己摸索出來的那條路線,到底行不行得通。
正想著,忽地心神一動,臉上閃過了一絲訝異:
「這麼快。」
心念微閃,旁邊的界膜之上便裂開了一處口子,一道紅衣身影頓時飛了出來,正是余無恨。
此刻的她,不知為何,面色似乎比之前見到的時候,更加蒼白了些,有種病態的美。
王魃倒是並不在意,只是訝然道:
「師姐這麼快便煉化了那闢地杖?」
余無恨皺眉掃過四周,聞言不在意地點點頭,隨意道:
「我與此寶相性不合,想要靠著參悟來煉化不知得多久才能做到,是以便憑著道域直接壓制……可還記得路線?」
王魃當即點點頭:
「前面還好,如今走得遠了,的確有些分不清了。」
余無恨多年行走,對周圍瞭若指掌,他只是跟著走一遍,白霧之中又沒有什麼參考物,能走到現在,已經是不易。
聽到王魃的話,余無恨也並不意外。
轉頭看了看王魃,出聲道:
「你可需要停下來休憩一會?那闢地杖我雖只是初步掌握,倒也可以放出來,做個避風落腳之處。」
王魃想了想,倒也沒有拒絕:
「我也正想歇歇。」
行走在險境,最重要的自然是優先保證自己的狀態,以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余無恨見王魃這麼幹脆,倒也有些意外,難得輕笑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會拒絕。」
王魃笑了笑,也沒有多說什麼。
余無恨隨即放出了闢地杖,王魃隨後駕馭驅風杖,將小倉界落在了闢地杖上。
稍作歇息後,便由余無恨引路,王魃繼續帶著小倉界,朝白霧深處飛去。
如此循環往復,枯燥無比。
這中間,余無恨也順帶指點了元磁軌人在元磁軌域上的錯漏之處。
這讓元磁軌人和王魃心中都頗感陌生。
這些年,小倉界內,在道域方面其實已經沒有人能夠有資格指點王魃。
他也早已習慣自己摸索,如今余無恨的指點,反倒是讓他有種久違的喜悅。
「也不知道師父如今到底修行得如何了。」
想到這,王魃的心中油然升起了一抹對姚無敵的思念。
這些年帶著小倉界在界海中流浪,他幾乎沒有閒暇的時候,甚至都沒有時間去探望姚無敵和其他師長們的情況。
不過他們也算是小倉界界靈,小倉界本源提升,對他們的好處亦是極大,當然,想要喚出他們的界域本源,自然也需求更大。
為了儘可能不浪費每一點界域本源,他也只能按捺住自己的思念。
心中想要從此處脫身的念頭,也越發強烈。
「必須離開這裡……找到合適的地方重新開始。」
一路風平浪靜,但也偶有波折。
「師姐,如今我們同在一艘船上,你遇到了什麼難題,又何必還藏著?方才若非那些金蓮果實及時送到……」
想到那個後果,王魃也不禁心中一陣後怕,忍不住沉聲開口。
余無恨聞言,面無表情,心中卻也不斷翻湧。
這些日子,也許是心情尚可的緣故,她一直沒有再失控過,她也漸漸放鬆了警惕。
可就在不久之前,她卻再度失控,元磁暴亂!
若非元磁軌人眼疾手快,及時讓本體調來蓮姑蓮實,壓制住余無恨的失控情況,當時界內,即便小倉界界膜不一定會被余無恨從內部擊破,但四大部洲之上,只怕無有一人能活下來。
這樣的後果,余無恨並不在意,可她在意自己若是萬一徹底失控,再無自我意識,那將是她絕不願看到的結果。
是以沉默了一會,她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遲疑和迷惑:
「我也不知道,我在小倉界時,從未失控過,後來在界海中遊蕩,一開始也並未有什麼問題,直到進入了這裡……」
王魃心中一凜,立刻找到了關鍵處:
「你的意思是,是這片風災區域,讓你失控的?」
余無恨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搖頭道:
「我也不清楚,但之前從未出現過,進入這裡之後,前面一段時間也並沒有什麼變化,第一次失控,還是道域跨入合體之後……後來,這樣的失控便越來越頻繁,但以前其實都還好,我很快便能重新掌握自己,直到後面失控的時間卻越來越久……」
王魃不由目露思索。
若余無恨的情況真的與這裡有關,那麼是不是意味著,如果他們在這裡久待下去,也會變得如此?
可關鍵是,又是什麼導致了余無恨的失控?
那些白霧?
還是風中藏了他們完全感應不到,卻潛移默化改變他們的東西?
王魃下意識便運轉神識和法力,在自己的肉身和元神之中感應了一番,卻並沒有察覺到異常之處。
「不過即便這裡隱藏了能夠導致修士失控的東西,但應該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有這樣的效果。」
王魃心中很快便有了這樣的推斷。
想要儘快離開此處的心情,也越發強烈。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感覺。
這白霧區域實在是太大,簡直浩瀚無邊,而且空空蕩蕩,幾乎看不到有其他東西存在,即便想要努力,卻完全不知道該往何處努力。
就如同在駕馭著一艘小船,大海之中遊蕩。
看不到島嶼,看不到天空,甚至連海中的活物都看不到,卻想要找到陸地一般,根本無計可施。
這種感受時時刻刻磨礪著他的內心。
甚至比起當初剛剛拜入東聖宗,連靈根都沒有的雜役還要迷茫。
那個時候,至少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了靈根,有了修為,便能夠擺脫絕境。
而眼下,他卻根本不知道如何做,才能達到目的。
「煉心,煉性……」
只是和曾經瞻前顧後,憂思憂慮的他不同的是。
此刻感受著心中不時生出的種種負面情緒,王魃卻越發坦然而平和。
這些年一路走來,他漸漸明白,力量的修行,其實只是表面。
接納自我的種種不足,並以此來完善自我,才是一個修士真正的修行。
時刻磨礪本心,使其不動如山。
唯有內心穩固,方能從容應對種種磨難。
於靜、定中,生出智慧。
強者自強。
苦海無邊,唯有自渡。
若是曾經的他,只會以為這些話語不過是正確的廢話,但如今觀之,卻何其精闢,只可惜世間的真理,多是出自得道者一生的感悟,卻往往啟發不了當下真正需要的人。
心中沉靜,靈光迭起,他斟酌了下言語,隨後緩緩開口:
「蓮姑蓮實能夠補益元神,師姐你失控之時,當初便是誤打誤撞用此物喚醒了師姐,這麼說來,師姐的失控,或許便與元神有關。」
「我觀師姐元神,如今似乎仍是煉虛境界。」
余無恨遲疑了下,點點頭:
「在這界海之中,只要觀望星辰,便會有無窮道意滋生,是以道域進步極快,唯有這元神,皆靠一點一滴蘊養而成,貪不得快……如今也不過接近煉虛圓滿的樣子。」
王魃點點頭。
這速度已經是極快了。
便是當初惠韞子太師伯祖,自鎖於祖師祠堂,苦熬萬餘年,也不過才煉虛中期。
雖說是受限於小倉界的限制,但也足見余無恨的修行之快。
當下出聲道:
「待師姐功成圓滿,不妨試著渡劫。」
余無恨掃了他一眼,卻搖了搖頭:
「只怕眼下的小倉界未必能夠有這能耐,降下合體境的雷劫。」
王魃一怔,隨即默然。
全盛之時的小倉界,或許的確能夠降下合體境的雷劫,甚至渡劫境也有可能。
不過眼下的小倉界能支撐幾次,也的確說不太準。
畢竟,高層次的雷劫和低層次的雷劫,所耗費的界域本源,完全是兩回事。
而界域本源一旦損耗過多,便是加速了小倉界的覆滅……
他從心地不再提起此事。
不過暗暗也吩咐珠子秘境內的紅毛長臂猿,多加照顧那些蓮姑。
一邊維持著界域飛行,一邊鞏固當前的境界。
沿著余無恨所指的路線,一口氣又飛了十數年。
只是這一日,戊猿王卻忽地從防護罩外飛了回來。
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外面的白霧。
「有……東西……」
王魃心中一動,四周風力頓時盤旋不前,速度稍緩,隨後運轉『諦聽之術』,果然很快便感受到了一點點微弱的波動從遠離路線的方向傳來。
只是這波動難以辨明,分不清到底是何物。
不過之前有過在白霧之中打撈寶物的經驗,是以王魃也並不陌生。
目光掃過四周,除去諦聽之術外,他憑藉驅風杖,也能感受附近風中的一些變化,卻是並未感受到什麼危險。
「我……去。」
戊猿王似乎看出了王魃的遲疑,主動開口。
王魃眉頭微皺,卻微微搖頭:
「不用。」
說罷,他輕輕一拍腳下的界膜,界膜之上頓時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多時,便有一道不耐的女子聲音自界內傳來:
「何事?」
王魃早已習慣對方的言辭語氣,自顧自道:
「師姐,外面似乎有些東西,我欲探查一番,還請坐鎮。」
下方微微沉默。
隨後一道紅衣身影便飄然飛落了下來。
皺著眉頭,看向王魃:
「你自己去?」
王魃微微搖頭,驅風杖微微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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