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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此人之謀,堪稱無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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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昭回到長安,不到一日,便有人來府邸做客。

在宴請之後,假意酒醉,於是轉到內屋而商談。

所來之人,便是廷尉正鍾繇。

長須及胸膛的鐘繇,有真正儒者的風範,目光明亮,鬚髮濃密,黑白參半。

其人身穿黑色為主色調的官袍,頭戴冠帽,臉型與體型都偏清瘦,鬍鬚及胸,笑時儒雅。

他此時伸手將胸前的鬍鬚捻住,淡淡道:「君所送書信,我已徹夜觀讀,曹公武德昌隆,在外得兵甲十萬,仍舊有勤王之志。」

「早在當年討董時,他一馬當先於眾諸侯之前;董卓入京時,他也曾暗中謀劃刺殺,事未竟而化名遠走。」

「我,深感敬佩。」

鍾繇直言不諱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略顯沙啞滄桑的聲音繼續響起:「我願力主東歸,說動李傕郭汜,不過此事很難讓他們鬆口。」

「長安,如今態勢緊張,李傕、郭汜二人,為護衛皇城,各自引白波殘部、黑山殘部、南匈奴賊寇,西羌部族等,魚龍混雜,令天子苦不堪言,想要逃脫出去,非要他們同意不可。」

原來如此……

董昭剛來不知道,若不是鍾繇告知,他又怎能想到,整個長安周圍還放了這麼多賊兵、異族。

南匈奴是馬背名族,若是有軍在此那定然是騎兵。

而且,這麼多暗藏的兵馬囤積,也怪不得去年顆粒無收、屍橫遍野時,兩人死活不肯以兵糧賑災。

眼睜睜就看著天子腳下活生生餓死了十幾萬人!!

心狠如虎狼也!如何與曹公那等仁主相比!?

「甚至,長安內城之中,盤踞著大量的探哨,包括我今日到此而來,或許都有人立即通報給李傕,或者郭汜,又或者是別的人。」

「廷尉,這……」

「不必驚慌,」鍾繇看董昭驚訝,連忙抬手,搖頭道:「今夜你我相見,明日定也會被他們二人追問,是以只說你我舊識相交甚篤,家中曾有姻親,我在你府上喝醉,不便回宅便好。」

說到這,鍾繇又展顏一笑:「當然,也不一定會有人來問。」

「這是何意呢?」董昭沒聽明白這話里的意思。

鍾繇嘆了口氣:「以往也有義士來見我,夜晚時,共同謀劃計策來疏解此時苦悶,但若是來見我的人干係不大,第二日李傕就會追問,或者是郭汜來問;若是干係十分重大,可能事關中原的話,反而不會來問。」

「他們兩人皆為戎馬半生、殺人如麻的將軍,又歷經了王司徒當初不赦之仇,對士人痛恨敏感,定會問我。」

「不問,則說明不知。」

「啊,」董昭忽然短促的叫喊了一聲,「探哨消息皆要歸一人之手,乃是當年那位牛輔軍中的謀主賈詡,我記得他。」

「答對了,」鍾繇點了點頭,「此人可謂足智多謀,其毒辣更甚當年李儒,而且從不驕縱跋扈,甚至不見於外,不慕虛名。」

「每每李傕郭汜出面,他總隱藏於後,背地裡無論出了多少制衡公卿的計策,第二日若見到官吏,無論熟識還是不熟,都會笑臉相迎,恭敬行禮。可謂深諳明哲保身之道。」

「但我能料定,他已對李傕郭汜……失望透頂。」

董昭一喜,這句話方是今夜真正的定心丸。

原本聽前半段,他只覺得如墜冰窖,心中駭然。

一想到他之前東奔西走去送書信被人一直掌握於手中,就感覺毛骨悚然。

但他若是對李傕郭汜也失去了耐心,那就等同於自己人。

或許,自己暗中所謂,他早已經知道,卻還在暗地裡配合。

「廷尉為何能確信,此人能掌控探哨?難道二賊竟如此信任他?」

「推測不錯的話,唯有賈詡能夠得到信任,因為當年李傕郭汜本來要奔逃回西涼,若是回去,他們必死無疑。」

「但,就是賈詡,進言力主殺回長安,讓他們沿途收攏董賊部眾,方才讓司徒那一計,功虧於潰,令天子剛除一虎,卻又陷於二狼。」

「我也是,偶然聽李傕醉後說起,方才知曉。」

「呵……」董昭聽完,手都在發抖,不知是氣還是惋惜,又或者是後怕。

若沒有他,現在長安諸公應當還可掌權,天下未必能有如此割據之相。

關東諸侯也不會另有立東天子之號召。

「當真毒士也!全然不顧天下分崩離析,他和李、郭二人生死之交,竟也能算計?」

「唔,」鍾繇目光凝重,捻須的手緊了緊,道:「他,如今與張濟交好,我甚至有所猜測,李傕郭汜的矛盾日益見長,其中亦是有他挑撥之功。」

「他想要趁此亂,與張濟遠走,另投他處,甚至還能抽身賊人之列,不被天子怪罪。」

「若真的是,那此人真就太可怕了……自古用兵者、設謀者,遵循世間之理,卻不曾脫離大勢所在,天時、道義、地利、將和、方與法也,可他不拘泥於此,便計計陰毒,防不勝防。」

「當真,這般可怕……」

董昭喃喃自語,他不善陰謀算計之道,故而難以理解。

鍾繇感覺自己好似把後輩嚇到了,臉色頓時舒展,表情重歸慈和輕鬆。

語氣也輕快了起來,笑道:「倒也不可怕,他既布局攪動大勢,那麼我們東歸之事定然也在此環,他會促成東歸,待李傕郭汜向東追逐時,他便好趁此時機和張濟向南抽身。」

「如此,並不會暗害我們。」

「倒是也不必如此猜測,他們好歹也是生死之交……」董昭小心翼翼的抬頭看向鍾繇。

這時他心中又響起了一個念頭,賈詡如此可怕,那對賈詡洞若觀火的您,不是也很可怕嗎?

「此人用計,堪稱無義,真乃毒士也。」鍾繇直接了當的評價道。

但他博古通今,書法超然,靜功涵養自然也非凡,他還有一個道理自己明白,卻沒有和董昭說出來。

毒士者,無天助也,謀己容身苟活於天地,卻謀不得天道半分,大勢絕不會隨行於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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