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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坐斗(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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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駱莊,不下五千。」

郭如克面沉如水,道:「五千,而我軍在此間,你兩部砸鍋賣鐵,也只湊得齊千人。」又道,「以千人對五千之敵,若在平原,我軍勝算幾何?」

吳鳴鳳道:「我軍較之曹賊為精,然對面乃王家兄弟坐鎮,又有兵多之利,以我之見,勝敗勝敗當在五五之數。」

郭如克笑道:「哦?那麼彼方再加一千人呢?」

吳鳴鳳想了想道:「拼死力戰,也有一半勝機。」

「再加千人?或是二千人?」

吳鳴鳳怔住了,魏山洪驚訝道:「統制,你說、說的可是真、真話?」

郭如克搖頭道:「不分真假,只是猜測。而這些猜測,又未必不會成真。」

吳鳴鳳這時說道:「統制,要是曹賊來犯兵力超過六千,要想取勝,必須藉此溝壑牆子。」補充道,「只要能善加利用工事,縱然再多一倍曹賊,我軍亦有勝機。」

郭如克忽而面色肅然,負手遙望眼前向四面延伸開來的溝壑矮牆,喟嘆一聲道:「今戰,勢必得依仗此工事之堅固,得其利則可勝、不得其利則必敗。」轉而一笑,「工事堅固與否,全看老吳你嘍。」

吳鳴鳳立刻道:「我哨謹遵主公機宜,兢兢業業,絕無半點偷奸耍滑。」修築工事時,他固然不明其理,但隱隱感覺這或許會是對付曹營一戰的關鍵所在,由是平日雖頗有些好逸惡勞,但這幾日來端的是細心慎重,全力以赴。

郭如克點頭道:「那就好。」並道,「若將兩軍相爭以人相比,尋常野戰,一如街巷角斗。而今掘壕立牆而戰,便似我坐於椅凳以迎戰,是為坐斗。」

「坐斗」吳鳴鳳與魏山洪聽罷,皆斂容頷首,遠眺喃語。

一宿過後,漆黑的東天漸漸轉為淡青,又從淡青緩抹上幾道紅霞。朝陽下,精神抖擻的常國安沿著幽深的壕溝邊緣踱步。遠方夾在蜿蜒溝壑間的馬道上亮光閃閃移動,當它背過光去,常國安卻見彼端是數騎正沿道直上自己的營地。

來者攀上相對處於高點的營地,常國安笑著迎上去道:「劉兄,你怎麼來了。」對方一張圓臉,小眼大耳,瞧著和氣,但常國安哪敢當真寬鬆下來,要知道,眼前這叫劉希堯的漢子不久前可剛剛「大義滅親」,將有著十餘年交情的幾名兄弟賣給了羅汝才。人不可貌相,光看長相,誰能想到他的心竟能狠辣如斯。

劉希堯將馬鞭扔給隨行伴當,先呵呵笑了兩聲,後道:「常兄,你溝子都鑿到兄弟眼皮底下了,兄弟能不來瞧瞧情況嗎?」

防守方壪的曹營兵馬只常國安與劉希堯兩部,常國安部在西靠南,劉希堯部在東靠北。常國安自挖成了南邊東西走向的一道工事後,近日又開始在北邊再新修一道工事。這道工事同樣由牆子、壕溝及花籬等交雜構成,到今日,基本也已竣工,時下僅偏東一小段未成,而這一段的北面,也就是劉希堯部營地的位置。

常國安和劉希堯沒什麼特別的交情,此次不過是看在兩部協作的份上,維持著最基本的友好,劉希堯的話里明顯帶著領地被侵犯的不快,常國安倒也不打算退讓,皮笑肉不笑道:「進度居然如此神速,哈哈,看來明日一早,我便能向城裡復命了。」

劉希堯聽出常國安在拿羅汝才允許挖壕之事壓自己,沒好氣道:「哦?那麼常兄又是大功一件,先祝賀則個。」說著滿臉不情願的拱了拱手,繼續道,「常兄這壕溝挖的,確是足見精髓,只是只是有些難為到了兄弟。」

「難為到了劉兄?罪過罪過,小弟一心撲在督工上,疏漏了,劉兄要有什麼意見,但說無妨。」常國安故意驚訝,面部表情也顯得誇張做作。

劉希堯對他的揣歪捏怪故作不見,說道:「不瞞常兄,東邊靠河,淤泥堆塞,不比平地。在那邊開壕,每開一處,河床底下淤水即刻就倒灌了進來。你營兵士河邊才挖了半里不到,倒灌的泥水肆溢流散,幾乎將我營地淹了一半。」

常國安詫道:「還有這等事?」

劉希堯點頭道:「可不是。」見常國安似有退讓之色,心中有些得意,「常兄開壕溝立牆子的能耐我是望塵莫及,可是東邊情況有所不同,所以希望常兄體諒。那邊防務我上下已經按地利打點安排好了,萬無一失,就無需常兄費心了。」

常國安暗自點頭,終於曉得劉希堯的出發點不在其他,而是在於爭功。挖壕立牆編籬一事動靜太大,羅汝才都重點關注並表示了支持,一旦戰事爆發,就算常、劉聯手取勝,但有這工事的風頭在,想想可知會歸功於工事等于歸功於常國安,他劉希堯不管再怎麼努力也只能是一個配角。

劉希堯是什麼人?為了前途連手足之情都能忍痛割捨,怎會忍得了這啞巴氣?當常國安的壕溝挖到他營地之南,終於令他暴跳如雷,一夜未眠,專程趕來理論一番。所謂「泥水倒灌」都是藉口,最主要的便是看不慣常國安的這種急於表現的行徑。

常國安本不安的心此時平復不少,他細細思量片刻,笑容再綻道:「好說,好說!是我考慮不周,劉兄莫怪。」

劉希堯如願以償,方才滿意,也無多話,略談幾句就以軍務為由,急著趕回去。常國安堆著笑送他上馬離去,一派笑容在瞬間凍結,凜若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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