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范河(二)(2/2)
言,登時拂袖起身,對趙當世肅聲道:「主公,馬光春如此用兵,走東北方未必要救灌、魏,怕是衝著我本陣而來!」又道,「馬光春會用兵,必知救灌、魏可解一時之急,但對此戰並無大利。其留千騎觀望,一為庇護灌、魏,二為掩人耳目。時下效節營三陣皆鏖戰不休,絕難行截擊或回顧之事,坡上吳、熊二哨,需早做準備!」
話剛說完,一名塘兵入見,大聲稟報:「回營一軍已至坡下,其眾分數百騎棄馬登山,熊哨官已將所部與之交戰!」無儔營左右二哨負責環衛本陣兼後備增進,熊萬劍部稍處西北,故而首先遭遇了突襲而來的回營馬軍。
帳內一時寂靜,俄而,趙當世豁然而立,洪聲道:「周文赫,點兵隨行!」
徐琿聽了這話,心中一急,忙上前道:「戰情險惡,主公只需穩坐中軍,不可輕動!」很明顯,趙當世想親臨前線。可趙營今非昔比,就連徐琿都沒有想過親冒矢雨,趙當世一動,那還得了。
不僅徐琿,帳內其餘眾軍將也都力勸趙當世作罷,只有覃奇功道:「回賊偷襲我本陣,本陣已成前線,坐在此間與臨坡監戰又有何異?主公尚不言畏,諸位苦苦相阻,是畏戰還是畏敗?」
趙當世目光肅毅,硬聲道:「取我披風來。」聲落,周文赫為他將紅袍披上。金甲紅袍,玉帶寶刀,端的是虎虎威風,趙當世不再理會徐琿等軍將,大步出帳。
覃奇功的話一點沒錯,馬光春奔襲本陣,緩坡上下就已經沒有前線後方之別。比之坡下覃、熊、范三哨,趙營本陣雖占
緩坡之利,但兵士無論數量還是戰力,都大有不如。躲在中軍大帳內,可避一時,然於大局無益,親臨前線督戰,至少尚能激勵士氣。范河城之戰在趙當世眼中可算決定楚北形勢的最緊要一戰,只要能取勝,縱然前方形勢再險惡,他迎上去也不會有半點猶豫。
事實上,主帥臨陣之舉,亦不鮮見。就拿本朝而論,嘉靖時與戚繼光並論的名臣譚綸一介書生,尤「嘗戰酣,刃血漬腕,累沃乃脫」;萬曆名將李如松更是經常親自作戰,以至於最後「率輕騎遠出搗巢,中伏力戰死「,此類等等不甚枚舉。趙當世並不認為自己的膽識在這些人之下,只要能為軍隊勝利出一分力,他萬死不辭。
等他抵達緩坡西北作戰前線時,不僅熊萬劍右哨所有兵力完全投入到了戰鬥,吳鳴鳳左哨也拆出了至少二百人,在南協防。猛然間,「速速速速」尖利的響聲磨得趙當世耳朵生生作疼,他舉目看去,緩坡一角正有火光劇烈閃爍。此時,一將彎著腰碎步跑到趙當世面前行禮道:「屬下見過主公!」細看之下,乃是吳鳴鳳。
「怎麼連這老古董都拿出來用了?」趙當世擠出幾分笑道。他認出坡上兵士正在使用火箭束往下發射,這火箭束有名目,單次發箭二十支稱「火龍箭」,三十二支稱「一窩蜂」,四十九支稱「飛廉箭」,一百支則稱「百虎齊奔」,手動點火,射程最遠三百步。觀當前情況,兵士使用的怕是三十二支的「一窩蜂」。
吳鳴鳳嘿笑著道:「徐統制擔憂坡上武備不足,是以此戰前專令我等往軍庫支取的。」
「原來如此。」趙當世笑笑沒說話,心想這徐琿看似一臉公允,實則有時也頗私心自用。軍中改制,他有主持之責,便優先將各種火器優先配給了自己的效節營,配給其他營頭的,要麼是挑剩下的稍次品、要麼是封存已久的老式火器,看似琳琅滿目,其實用處不大。吳鳴鳳是有名的笑面虎,臉上還笑嘻嘻的,心裡想必已經把徐琿罵了個透心涼。
一窩蜂的冗長的尖嘯聲終於告一段落,頃刻間,緩坡下就傳來陣陣慘呼。吳鳴鳳觀望後驚奇道:「這老物什倒有奇效。」緩坡上草木繁茂,時天乾物燥,一窩蜂火箭打下去,傷人沒幾個,點起的火焰反而收效更大。
火焰翻騰,黑煙如柱,正自酣戰的緩坡上下,趙當世親上前線的消息很快傳遍。徐琿等軍將氣喘吁吁跟了上來,看著飛矢交加間,身著金甲的趙當世面對火海,巋然穩立,浩氣英風直令人為之氣窒。
「老周。」趙當世親喚一聲,周文赫立時上前,躬身等待其令,「今日正是用兵時,讓親養司的兄弟也活動活動筋骨。」
周文赫聽之一愣,徐琿等軍將同樣詫異。親養司中二百護衛,乃是趙營從千萬人中精挑細選出最精銳之勇士。從被選入親養司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承擔著維護趙營榮譽、保護主帥安全的最高職責。他們的性命早已在誓言中與趙當世休戚與共,換言之,將他們投入戰場,與趙當世本人親自作戰別無二致。
「聽到了嗎?」趙當世面如鐵鑄,再度問道。
周文赫鄭重點頭,果斷拔出了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