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蕭蕭(四)(2/2)
「不急」侯大貴突如其來,起手說道。
正打算端杯的孫傳庭剛抬起的屁股,隨之一停,凝目看向侯大貴,不知他要唱哪出。
「孫軍門。」侯大貴一臉笑容,「我先敬你一杯。」
姜瓖聽了,僵硬的表情頓釋,揮手笑道「咳,侯兄就是會來事。看到孫軍門,就把我這不成器的傢伙置之不理了」邊說邊道,「那我趕個趟兒,也先敬孫軍門一杯」弘光朝廷封賞的消息已經傳到晉北,姜瓖因為此前降順沒得好處,但知道孫傳庭封了王、侯大貴封了伯,論官位爵位,都是孫傳庭最大,所以在這場酒席之上遵奉孫傳庭無可厚非。
「可別,我這杯酒,有名目。」侯大貴阻攔姜瓖,「叫敬人不敬爵。」
姜瓖疑惑道「此話何解」
侯大貴輕搖酒杯,反問道「姜兄,你方才口口聲聲都是孫軍門,可知孫軍門此時已是我朝的安西王爺了」
姜瓖回道「知道」
「既是王爺了,怎麼還頂著軍門二字在頭上是嫌棄這個王爵,覺得它還比不上督師嗎」侯大貴面如春風,但言語卻是字字銳利。
姜瓖嘆口氣道「這不聽旁人叫的慣了,忘了改口。侯兄若是覺得在下無禮了,在下這就向孫軍門賠罪,罰幾杯改口酒。」
侯大貴皮笑肉不笑道「你願意改口,人家孫軍門可未必願意你改口呢。」說話間,特意將「孫軍門」三個字著重讀,滿懷嘲諷,「東西到底還是老的使得慣,即便那督師早給撤了,新封的王位還是望塵莫及的。」
姜瓖這下聽出侯大貴話里行間編排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孫傳庭,暗暗稱奇,移目看向孫傳庭。孫傳庭這時候已經站了起來,平端著酒杯道「交接者未至,這個督師就還在。」
侯大貴不滿道「交接者早死了,你就一輩子抱著督師不放這督師是有什麼金銀財寶值得你如此留戀甚至連朝廷封賞的王爵都不放在眼裡」
「我何曾不把王爵放在眼裡」孫傳庭放下酒杯。
「我可不止一次聽說,你把朝廷聖旨放在一邊,平素在軍中,從不以王爵自稱,亦禁止他人稱你王爺。無論軍令政令,蓋印簽字,全署督師之銜。這些,總不是我憑空杜撰吧」
「聖旨我收了,改稱不改稱是我的選擇,你有什麼資格干涉」
「哼,我干涉我哪敢幹涉你連王爵都看不上,我看你這北伐是想打去北京,自己爬上金交椅痛快痛快吧」侯大貴怒氣沖沖,將酒杯重重拍在桌上,酒灑一地。
孫傳庭氣得發顫,搖頭不迭道「一派胡言,我一片赤誠,一心只要恢復河山、驅逐賊寇」
「你為誰恢復河山、驅逐賊寇為你自己」
「為我大明朝廷」
「胡吹大氣朝廷聖旨都不遵,還恬不知恥敢說為了大明朝廷」
「秦州、寧夏、榆林,這些都不是闖賊拱手相讓的,你說我私心自用,良心何在」
「那你倒說說,怎麼就不肯改號遵令了朝廷要你打關中,你非打寧夏。讓你留在陝西,你非來山西。嘿嘿,孫傳庭,你好大膽子,欺負新皇帝、新朝廷嗎」
孫傳庭氣不打一處來,甩袖便往外走,姜瓖見狀急忙上前相勸,可話到口邊,竟是不知後邊該接「軍門」還是「王爺」,索性直接道「有什麼誤會,咱們坐下來慢慢聊」
兩人一見面就吵起來,大大出乎了姜瓖的意料。無論孫傳庭還是侯大貴都是朝廷的人,且都是大同府的援兵,他絕不能得罪這兩人,否則就不說往後在朝廷的前程,就說當下幫自己保衛晉北這事恐怕都將因內訌黃了。
「慢慢聊你瞅瞅他什麼態度」
孫傳庭是山西振武衛人,老家就在大同府隔壁,一急之下說話都不禁帶上了家鄉口音,好在姜瓖聽得清楚,又力勸幾句,才連拉帶拽把孫傳庭按回座位。
「今日酒宴,我三人以酒會友,不論身份。孫兄、侯兄意下如何」姜瓖生怕這酒宴到頭來真成了散夥飯,堆笑說道。
可是眼前,孫傳庭偏著頭沉默不語,侯大貴則吹鬍子瞪眼,誰還理他。
為了打破僵局,姜瓖有意轉移話題,輕咳一聲道「山西為闖賊禍害已久,但據聞眼下闖賊大部趨向陝西,山西壓力倒是一輕。只是才出得龍潭,又入虎穴」
「虎穴來的路上我聽說了,有韃子到大同了」侯大貴一挑眉。
「不錯,其部正駐紮府城西南廣靈縣境內。韃子此前多次致書於我,要我歸附,看來其心不小。」
侯大貴冷哼道「都說韃子厲害,能有多厲害。」
「不清楚,但能將闖賊逐出北京,必然有兩把刷子。」
「也罷,廣靈縣的韃子有多少」
姜瓖正想說,但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有意不說,轉視側邊的王進朝,問道「有多少」
王進朝據實應道「五千左右。」
此言一出,孫傳庭一驚,侯大貴則是忍不住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