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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江山(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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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巷走了不久,到得陳洪範家人開的客棧。客棧冷清,陳洪範入內,掌柜及夥計見了均是一怔,而後故作鎮定,上來相迎,話里行間並無任何親昵,可見陳洪範把細,來之前都打點吩咐好了。

客棧規模不小,一樓大堂經營堂食,二樓則住宿。伴當們從騾馬上卸下行李搬去二樓廂房,陳洪範則與趙元亨在一樓堂內找地方坐喝點茶水。

堂內客人極少,但角落有兩人對坐,陳洪範眼尖,一眼看出面對自己的一個是舊識,轉身想避,但對方同時認出了他,猛然站起來招手道:「陳兄」

見躲不過去,陳洪範拿食指在嘴前一比,示意他小聲,同時帶著趙元亨走過去,拱手道:「馬兄,好久不見。」接著對趙元亨說道,「這位馬紹愉馬大人是我老弟兄,常有書信往來,任職兵部職方郎中。」

馬紹愉搖搖頭道:「朝廷都沒了,哪裡還是什麼職方郎中。」轉而介紹站在自己身邊的一個年輕人,「張家玉,字元子。廣東東莞人,青年才俊,去年的進士,翰林院庶吉士。」

陳洪範笑著點點頭,打量張家玉,見他年約三十,眉眼清秀、體態精實,確是一表人才。張家玉卻苦笑道:「馬公才說朝廷都沒了,我這庶吉士又從何說起」說著把眼看向趙元亨。

「這個是我侄兒,我這次來北京有些私事。」陳洪範尷尬一笑。

幾人坐下,馬紹愉嘆氣道:「陳兄來的不是時候。」

陳洪範點點頭道:「家裡頭的要緊事,不得不來。好在順軍講道理,沒有為難。」

馬紹愉道:「新朝既立,乾坤已定,折騰了將近二十年,這大明天下還是折騰沒了。」

陳洪範苦笑著搖搖頭道:「世事難料。」

馬紹愉問道:「聽說陳兄一直在湖廣發展,不知那裡情況如何了」

陳洪範敷衍道:「還是老樣子,不死不活混日子罷了。大順進北京,天下形勢撲朔迷離,地方上怎麼應對也是提督、巡撫他們的事,我這樣的小魚小蝦跟著便罷。」他不想在自己的事上多牽扯,於是轉移話題反問,「二位久在朝中,不知近況如何」

馬紹愉訕訕道:「陳兄看我二人這落魄模樣,就可知近況。」

張家玉則道:「新朝求賢若渴,早前錄用了兩批舊官,前幾日又放出了些許名額,我二人都投了名剌,還在等消息。」

陳洪範佯裝吃驚道:「二位要投順軍」

張家玉坦然道:「明祚已毀,國運傾覆。新朝應天而立,順勢者昌,逆勢者亡。」

「可是南方恐怕未嘗服膺順軍。」

「大明國脈在北不在南,如今北京易手,明廷名存實亡。」張家玉回道,「更何況近日得知聖上確鑿已死,太子並親王皆在順軍手裡,天傾難挽。」

「聖上真」陳洪範一驚。先前順軍攻進紫禁城沒找到崇禎帝,以為被他逃了,一面派兵馬南追,一面傳下嚴令「有能出首者賞黃金一千兩,隱匿者誅其全家」,陳洪範一直以為崇禎帝逃出生天了。

「嗯。後來先有宦官在煤山找著了聖上御馬,而後在一株樹上發現聖上與皇后等齊齊自縊在那裡。」張家玉說到這裡,眼眶一紅,「傳聞聖上衣袖上寫著因失江山,無面目見祖宗,不敢壽終正寢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崇禎帝死後,順軍將他與周皇后的屍體移停東華門外示眾,昔日崇禎帝身邊的臣子們有的鑽頭覓縫希望改換門庭,有的藏頭露尾唯恐避之不及,幾乎無人理會這句冰冰涼的屍體。張家玉當時看在眼裡,這時候沒將此事說出來,但一想到仍就感到十分悲涼。

陳洪範嗟嘆不已,說到沉重處,幾人均悶聲不響。過了良久,陳洪範方道:「二位都是棟樑之才,被新朝任用是理所應當的事。」

馬紹愉搖了搖頭道:「這可未必,大順任用舊官,也不是誰都要的。大順的吏選衙門把京官分成三六九等,擇優取錄,像我和元子前兩批都沒趕上趟,還是挺懸乎的。」接著道,「不過幸虧我和元子此前待的都是清水衙門,沒啥油水,再差終究不被錄用而已,否則給打成貪官污吏,那可就倒了八輩子的楣嘍。」

陳洪範問道:「此話怎講」

張家玉答道:「順軍於百姓秋毫無犯,自能收攏尋常百姓之心,但十餘萬大軍錢糧用度都需要實打實拿出來,不徵稅不收繳,只能依舊行那追贓助餉之策。像首輔魏藻德魏大人就給打上了大大的貪官頭銜,不但得不到任用,反被投入大獄,嚴刑拷打。京內勛貴之後也大多難逃一劫。」

馬紹愉嘆著氣道:「聽說魏大人為了活得一命,自供家有美貌女兒願意獻給負責拷問的順軍劉宗敏大將軍為妾,劉將軍得其女後玩弄兩日,即投入軍中供軍將們消遣,拷打如舊。唉,新朝需新政,豈能再行流寇之舉。」

張家玉接話道:「是以才需我等入朝,定綱常、明秩序,為新朝開太平。」

陳洪範聽到這裡,暗暗點頭,幾人各懷心事,茶喝得多,話說得少。過了不久,陳洪範忽而問道:「陳某離京日久,許多事都不甚清楚。今有幸遇到兩位,有一件事還想請教。」說話間,有手指蘸茶水,在桌上寫下兩個字,「不知這人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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