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江山(四)(2/2)
「大明皇帝」郭雲龍笑容頓消,手裡提著正給陳洪範添茶的茶壺也不由一震,茶水偏灑不少,「聖上不是已經」
「郭將軍知道真不少。」
「這」郭雲龍的方寸已亂,胡亂倒了茶水,將茶壺一放,便在陳洪範身邊坐下,「陳公此來到底為了什麼有話直說。」
「我說過了,奉大明皇帝之命來對吳爺說幾句話。怎麼,你能代吳爺先聽」
「不是,我剛得到的消息,大行皇帝與皇后的屍首曝在東華門三日後才由兵部武選司主事劉養貞出私錢八千買柳木棺殯殮,前兩日闖賊又用紅漆棺和黑漆棺各一具改殮,準備下葬,都是吳爺在北京的家人說的,不會有誤。陳公所說大明皇帝從何而來」
「原來剛剛郭將軍在訓從北京回來的人」
郭雲龍知道自己瞞不過陳洪範,索性直言道:「對,是早前派去北京打探消息的人。」
「打探來什麼消息」
「陳公你這麼問不太妥當吧」郭雲龍皺起眉頭。
「好。」陳洪範點點頭,冷不丁道,「吳爺想投靠闖賊吧」
郭雲龍勃然色變,立刻否決道:「絕無此意,吳爺乃大明忠貞赤子,怎可能屈身事賊」
「可我在來的途中聽說了吳爺要帶兵去北京,而且已經到玉田、豐潤附近了。」
「吳爺奉命勤王,自然要去北京剿賊」
「那現在呢」
「軍事瞬息萬變,吳爺臨時決定穩妥起見,緩圖進取罷了。」
陳洪範冷冷道:「好一個緩圖進取。唐通早就投降了闖賊,他怎麼能去山海關吳爺用兵如神,難道被他八千人暗度陳倉了不成」
郭雲龍的掩飾被陳洪範一語道破,臉色通紅說不出話來。正在這時,帳外忽然馬蹄聲亂起,繼而一人掀開帳幕大剌剌進來,笑道:「聽說有稀客到了。」
來人身高體壯、姿貌瑰偉,一手挾著兜鍪,一手提著馬鞭,滿頭濕汗,再看他渾身銀甲俱為灰土所覆,間或有幾滴血漬在上頭,看得出應當才從戰陣退下來。
「老吳」郭雲龍欣喜喚了一聲,趙元亨聽了,以為是吳三桂到了,卻見陳洪範暗暗對他搖了搖頭。
「若沒認錯,這位是吳國貴,吳將軍。」陳洪範起身相迎,郭雲龍當下就又互相介紹了一遍。吳三桂戰將如雲,但堪為其心膂者只有眼前這個吳國貴。此人智勇雙全,僅二十來歲就成了遼東軍中數一數二的猛將,陳洪範在湖廣都聽說過他的名字。
「山海關打完了」郭雲龍瞅了瞅陳洪範,問吳國貴道。
吳國貴將兜鍪放在案上,抄起茶壺徑直對著壺嘴咕嚕嚕喝了好幾大口茶水,方才盡興,呼著氣道:「唐通是個窩囊廢,吳爺帶人摽勁兒幹了兩刻鐘他就撐不住了,出關往北退去了一片石。吳爺讓我來傳話,要你的人再往關城方向挪二十里紮營,這樣保靠些。」
郭雲龍對陳洪範道:「陳公,聽到了吧,吳爺打的就是闖賊的狗腿子唐通,吳爺要是想投闖賊,怎會如此行事。」
「這麼說,唐通真是在貴軍眼皮子地下從北京轉進數百里拿下的山海關」
吳國貴聽出陳洪範話里暗含諷刺,便道:「陳公來做什麼」
郭雲龍替他答道:「說要替大明皇帝帶給吳爺幾句話」
「皇帝都死了,怎麼傳話遺詔啊」吳國貴顯然比郭雲龍難對付。
「兩位會錯意了,大行皇帝確已羽化登仙,但闖賊目前只是打下了北京,偌大天下仍舊是大明的土地,國不可一日無君,二位懂我的意思。」
吳國貴挑眉道:「不單大行皇帝,太子、親王可都落闖賊手裡頭了。」
陳洪範故作淡然道:「福王若何」
吳國貴與郭雲龍相視一驚,陳洪範道:「北京不幸,按法理,福王當繼大統。但時下太子並二位親王生死未卜,湖廣趙提督等南方重臣準備擁立福王為監國,暫攝天下事。」
這話一出口,吳、郭二人算是明白了陳洪範背後真正的勢力。老實說,要不是陳洪範是遼東老人有些名望在,像吳國貴這樣的遼東新貴壓根就不想理他。但陳洪範先拋出個福王,再拋出個湖廣趙提督,面子裡子瞬間都有了,不禁令他二人的心思一變。
吳國貴收起之前還有些輕佻的態度,凝眉道:「福藩不早給闖賊端了」
「福王世子德昌王尚存,為趙提督所救,現在襄陽安然無恙。」陳洪範正色道,「怎麼樣陳某把話說到這份上,可有資格見見吳爺」
吳國貴思忖片刻,斂容道:「陳公開口當然可以。只是吳爺人在山海關,此時天色不早,明日勞煩陳公與這位公子隨我同去山海關一趟。」
陳洪範點頭答應,又看到郭雲龍附耳與吳國貴說了幾句話,吳國貴的臉色並不算好看,心裡知道,明日去山海關面見吳三桂,事情恐怕沒有自己早前想的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