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歸宿(三)(2/2)
郭如克在側,聞之笑道:「自打進了山西,老覃可賣命,仿佛一夜回春。」
趙當世搖頭道:「確是回春,聽說他與火器坊番僧何大化的女兒打得火熱。你看他原先對火器嗤之以鼻的一個人,現在指揮起火器部隊的手段,軍中哪個比得上」
郭如克哈哈一聲道:「枕邊風、密傳經,果然厲害。」
特勤指揮使司指揮使龐勁明這次也隨軍征戰山西,說道:「前兩日我經過老覃營帳,聽他在帳內神神叨叨不知念什麼經文。我想他與何大化那幫子番人走得近,該不會信了那勞什子的天主吧」
趙當世道:「信天主要找番僧受洗,時下軍中沒有番僧,他或許只是提前準備而已。不過,他與何大化的女兒若真的結為連理,信天主怕是逃不掉的。」
郭如克若有所思道:「據說天主勸人從善,老覃信了天主,往昔的戾氣能收收也好。」
龐勁明遙望搖搖欲墜的平陽府城,嘆道:「火器真乃神器,如此威力,就算李闖在太原府城龜縮不出,大炮齊轟,豈有他遁形之處」
眾人正談,忽塘兵來報,說道:「我軍三面入城,賊兵鳥獸散,賊將黨守素、黨孟安等為覃統制生擒,請示王爺發落」
趙當世轉對郭如克與龐勁明以及更後邊的周文赫道:「老郭、老龐、老周,還記得咱們頭一次去闖營時,最先接應咱們的便是這黨守素嗎」
郭如克大咧咧道:「怎麼不記得,這黨兄弟人還不錯,接地氣,不像闖營其他暴發戶人五人六的。」轉而一嘆,「世事無常,一晃十年過去了,昔日咱們為闖營座上賓,今日黨守素卻成了咱們的階下囚。」
趙當世會心一笑,吩咐那塘兵道:「告知覃統制,好生安頓黨守素,別傷害了分毫。」
塘兵領命而去,郭如克嘖嘖道:「人就得多做好事,你看,黨守素當初對咱們客氣,總沒料到現在換回的可是一條性命。」
龐勁明望著平陽府城順軍大旗紛紛落下,大明旗幟漸次取而代之,問道:「主公,恕屬下多嘴一句,你待闖營眾將不薄,除了死在戰場上的劉宗敏等人,似田見秀、吳汝義、辛思忠乃至此前王文耀、任光榮、葉雲林、馮雄他們都好端端的養著,一旦抓到了李自成,該當如何難道也把他供起來不成」
趙當世聽到這裡,原先還帶著笑容的臉色頓時一斂,沉默良久,乃道:「李自成必死。」
龐勁明咽口唾沫,道:「可說起恩惠,黨守素這點小恩小惠就能求的一命,李自成當初可是出力幫過我軍的,我軍能從小做大,少不了他大恩。他若歸降,以此恩情相求,難道不能苟活」
趙當世嘆道:「李自成對我有恩,我豈不知。實不相瞞,每每思及往事,我對李自成,更多的還是敬佩與謝意。可是,這是我與他的私情,著眼天下,李自成絕不可留於世間。或者說,從他稱帝的那一刻起,他若不能滅我,就註定了死路一條。」
當下郭如克、龐勁明、周文赫等人心中皆凜然,不約而同俯身對趙當世行禮道:「屬下知道了。」可是偷眼瞧去,卻見趙當世的嘴角微微顫動不住。
北直隸宣府鎮懷安衛,大雨稍歇。
侯大貴把一位客人送出門,復回堂上,一衝營統制閔一麒道:「我覺得這吳國貴不可信。」
「何以見得」侯大貴沉沉坐上椅子,輕撫下巴,「他可說了要救孫傳庭。」
半日前,忽有名吳國貴者自稱受平西王吳三桂所託,與侯大貴密談。侯大貴從他那裡了解到,吳三桂目前駐軍宣府鎮城,有心反正歸明,特來尋求合作。合作的要點之一,便是聯手解救正困在柴溝堡的孫傳庭軍。
閔一麒回道:「屬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心驚肉跳得緊。」
侯大貴瞥他一眼,道:「你是帶兵還是算命的,怎麼學起神棍來了」轉而道,「他說了天花亂墜我也懶得多聽,只是解救孫傳庭這事,若有吳三桂策應,大大有利。」
靖和中營統制鄭時新同在堂中,亦道:「此乃關係我軍數千人安危的大事,只憑吳國貴一張嘴,確實不足以託付。屬下以為,雨勢尚急,柴溝堡還能再挺些時日,不如等後續援軍到了宣府,再做打算。而今先與吳三桂周旋著,見機行事。」
侯大貴沉吟道:「就這麼辦。」
另一邊,吳國貴出了懷安衛,快馬加鞭趕回宣府鎮城,不想卻在中途撞見了一樣著急回去的高大節。
「吳老哥,你這是」高大節收了刀,駐馬問道。
「王爺讓我來,先穩住侯大貴,以便後續安排。」吳國貴看著高大節面色有異常,再看看他空蕩蕩的身後,皺眉道,「你事辦的怎麼樣了」
高大節搖頭道:「唉,我連夜跑回來的。事情有變,得速速通知王爺。」
吳國貴見此情形,大致明白了些,轉頭看了看在雨中影影綽綽的懷安衛城,咬咬牙重重的一鞭子打在馬屁股上,大喝道:「咱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