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眾心(三)(2/2)
華清聞言,亦是一笑,低頭一看,窩在懷中的趙元儀早便酣然入睡了。
范京城之圍當日,滾滾東流大江之畔,何騰蛟與堵胤錫乘舟抵達江西九江府潯陽樓。
身著褐色常服的徐勇昂首挺胸站立門口,見到二人,快步相迎道:「何大人、堵大人,徐某恭候多時。二樓已備好酒席,裡邊請,上樓就坐。」
何騰蛟左右觀望,並不見其他車駕馬匹,問道:「左、方二位未到嗎」
「已在路上。」徐勇拱手答道,「軍營距此地較遠,趕過來也有些路程,還請何大人見諒。」
何騰蛟道了聲好,在徐勇的引導下與堵胤錫一齊轉上二樓。但見二樓偌大場地只臨江一桌擺了些冷菜酒水、幾張凳子,無半個人影。
徐勇勸何騰蛟與堵胤錫坐下,說道:「二位少歇片刻,左將軍他們即刻就到。」
何騰蛟今日身揣重大使命,神情嚴肅,對徐勇道:「徐將軍,此間沒別人,本官想聽聽你對德昌王即位的看法。」
徐勇站在桌邊,應聲道:「德昌王即位,欲挽狂瀾,我等本當遵奉。可是堵大人先前說了,桂王才是正統所在。徐某雖是粗人,但明事理。桂王將立,范京新帝就作不得數了。」
何騰蛟聽了,與堵胤錫相對捻須,點著頭道:「徐將軍有此見地,我心甚慰。桂王若在場,必也會好好嘉獎徐將軍一番。」接著道,「桂王即位,人心所向,天經地義。從大局考慮,德昌王臨時稱帝雖有僭越逾制的嫌疑,但亦可算是在闖賊氣焰囂張之際給我大明臣民的一粒定心丸,其心可勉,功大於過。桂王仁厚,不願我大明內部自相傾軋,助長敵勢。擬去南京即位後,只要德昌王主動除去帝號,則將封其為天下兵馬大元帥,齊心協力輔佐我大明江山。」
徐勇毅色道:「何大人擁立桂王,功在社稷,徐某能為桂王效力,與有榮焉。左將軍那裡,徐某早進忠言,左將軍是識大體的人,這次來,正為了與何大人好好計較此事。」
何騰蛟緊繃的心緒稍平,道:「如此便好。左將軍這樣的忠臣,大明越多越好。」
堵胤錫有些著急,忍不住道:「要是左將軍他們真心懇切,就今日拜見桂王亦無不可」
徐勇驀地一驚,猛抬頭道:「堵大人此言何意」
何騰蛟趕忙遞個眼色給堵胤錫,代為回應道:「堵大人的意思是,只要左將軍識體明勢,今日把事情敲定,便能早日覲見桂王。」
徐勇躬身道:「自無差池。」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樓外忽傳清脆的鈴響。徐勇咧嘴一笑道:「看來左將軍到了。二位稍候,徐某去迎接。」說罷,轉身「登登登」小跑下樓。
堵胤錫腆著臉道:「老師,學生失言了。」
何騰蛟看他一眼道:「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越是緊要關頭就越得繃住了,否則事與願違,追悔莫及。」又道,「不過聽徐勇信誓旦旦,左夢庚那裡應當問題不大。要不然以我與左夢庚的平淡交情,他沒必要專程攢起這個局。倘若這場酒席上真把事定了,就帶他去見桂王,未嘗不可。」前日,何騰蛟與堵胤錫就著手送桂王登舟啟程,今日剛到九江府。桂王當然不可能輕易露面,現正由少量僕從保護,停泊在一處小港等待消息。
堵胤錫道:「正是,他若無意向,就沒有今日這場酒席了。」接著問,「老師說湖廣那邊的暗線是否已經開始行動了」
何騰蛟端起空空的酒杯,輕輕搖動道:「如果事情進展順利,德昌王並趙當世的家小恐怕已成階下囚。」
堵胤錫訝然道:「竟有此事」
何騰蛟道:「就算進展無預期般順利,湖廣準保也得天翻地覆,趙營要顧上咱們及桂王,想來有心無力。」放下茶杯,「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堵胤錫嘖嘖稱奇。兩人等了一會兒,沒見徐勇帶左夢庚與方國安上來,心有疑惑。堵胤錫起身道:「我下去看看。」
何騰蛟頷首,目光移向窗外的江水。流淌的江水帶著幾葉輕舟,向著東方奔騰不息。他想,過了今日,桂王的御舟亦將列在其中。繼承大統,開立新朝,只在彈指一揮間。而他,則是一個嶄新朝代的奠基人。
豐功偉績,流芳百世。
尚自神馳千里,孰料樓下不期響起的極大喧鬧將何騰蛟從遐思中扯回現實。
「怎麼了」
他覺得不對勁,剛剛站起,卻見堵胤錫慌慌張張跑上來,神色恐懼,大張著嘴道:「老師,不、不好了樓下的房門窗戶,全給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