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江山(三)(2/2)
張家玉搖頭道:「馬紹愉帶人來找不到二位,受責罰的是他,我不會有事。」
陳洪範再一拱手,拍馬先走,趙元亨一拉韁繩,臨去前忍不住問道:「張兄拿我二人或許可得榮華富貴,為何棄而不顧」
張家玉朗然一笑道:「為國不為己,仕民不仕君。江山不易,共勉之。」說完用力一拍趙元亨的馬,催之撒蹄。
陳洪範與趙元亨兩騎一路狂奔,沿途撞見不少巡邏的順軍,陳洪範老到,不但不畏懼,反而橫衝直撞,大聲呼叱。順軍規模本就龐大,沿途和入北京又收編了不少兵馬,行伍之間大多陌生。如今戒嚴時節,人人安分守己,突然出來陳、趙兩個肆無忌憚的異類,順軍只以為是軍中大將有急事趕路,甚至還紛紛避讓,哪裡想得到陳洪範其實虛張聲勢。由是兩人憑藉一股子膽勇,愣是從順軍雲集的北京城順順利利逃了出去。
兩人出得外城,不敢停歇,繼續向東南疾馳,從早上直跑到天色將暗,遠近數里不見順軍蹤影,方才慢了下來。找個百姓詢問,卻已在北京東面的通州境內。當夜在通州借宿,兩人心事重重,一宿未眠。
次日起來,陳洪範決定接著向東,在吳三桂進京的必經之路上堵他。北京城危機四伏,亦沒有其他辦法。於是兩人在通州又買了兩匹馬,一人雙馬輪騎趕路。晝夜不停又過了一日,抵達了與永平府交界的豐潤縣。
豐潤縣東面有一大片空闊的原野,陳洪範與趙元亨相隔百步兜兜轉轉,最終又碰到了一起,兩人的臉上都帶著些疑惑。
「幾日前便聽說吳三桂已經從山海關出發,怎麼說今日也該到豐潤了,怎麼毫無蹤影」趙元亨撓著頭道,若說數百數千人行軍還有可能錯過,但吳三桂軍隊數萬,行動起來聲勢浩大,不可能擦肩而過。
陳洪範輕輕搖頭道:「事有蹊蹺,我剛才在那邊轉了一圈,明顯可見有軍隊紮營的跡象,其中營火的灰燼尚未潮。大抵可以肯定,至少昨日,吳三桂還在豐潤。」
「莫非吳三桂臨時改道了可他要去北京,這是最近的路,還能改去哪裡」
兩人相對疑惑,正在這時,不遠處有幾個百姓慢慢走來。瞧他們走路不時東張西望或是俯身撿拾的模樣,當是在撿漏。每當大軍開拔,遺棄的營地總能留下點東西,運氣好撿到兵士遺失的財寶就是一筆橫財,運氣不好搜羅些沒燒完的煤炭木材也是有用的。
陳洪範撥馬上前,徑直問道:「問你們個事,可曾見過軍隊往來」
那幾個百姓互相看看,都不應聲。陳洪範二話不說,拋一塊碎銀過去,百姓哄然瘋搶,連手上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物什也隨手扔了滿地。陳洪範看不過去,呼道:「好好回答,人人都有賞」
此言一出,幾個百姓才先後罷手,有著急領賞的答道:「回稟這位大爺,早先的確有大軍在這裡,好像是好像是」
他抓耳撓腮,就給了旁人機會,有人立刻補上道:「是遼東吳爺的大兵。雄赳赳連營百十里無邊無際,足有百萬之數」
陳洪範又問道:「好,那麼吳爺去了哪裡」
「不知道」
「我知道,去了北京」
「放屁,明明是去了天津」
百姓們對地理沒什麼概念,又為了賞銀互相拆台,眾口不一,爭執不下。趙元亨心裡煩躁,咣當拔劍,厲聲呵斥道:「再沒個准數兒,銀子別想要,命也別想留」
劍射寒光,把幾個百姓嚇得打顫,一時間全都蹲下抱頭連連告饒,裡頭膽大的抬眼小心道:「二位爺可是北京來的大順兵爺爺」
趙元亨冷哼一聲,晃了晃劍道:「是又如何」
那幾個百姓聽得真是順軍,瞬間安靜了不少,再沒了聒噪。那膽大的四下看看見無人吱聲,便道:「小人不敢胡說道,吳爺大兵去了哪裡實不知情,只知道是向東去了。」
「向東不就是北京」
「胡說,明明是天津」
陳洪範與趙元亨心裡均是咯噔一下,當下懶得再管又開始七嘴舌的那幾個百姓,縱馬向東奔跑一陣子,到得官道附近,果然見到有深陷的馬蹄與車轅印記。兩人跳下馬背,細細查看,繼而幾乎同時抬頭,齊聲說了一句:「真是向東去了。」
豐潤縣向東是永平府,山海關就在永平府的最東端。
「吳三桂這是又要回山海關嗎」趙元亨愣愣說道。
「他要去北京,回山海關做什麼」陳洪範亦百思不得其解,順便用手戳了戳官道上的痕跡,「這些翻起的泥土尚且新鮮,看來吳三桂的軍隊離開這裡還沒多久,咱們追上去還來得及」
「好。」趙元亨滿腹疑雲,拍拍手復與陳洪範上馬,沿著官道,向東再度飛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