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斗折(四)(2/2)
指揮攻城的期間,孫傳庭更派郝鳴鸞帶人潛入榆林衛城中,聯絡內應。榆林衛是延綏鎮治所,在地全為世代將門,剽悍勇武,即便婦孺亦會挽弓騎馬。先前李自成攻打榆林衛時就曾受到舊官世族的激烈抵抗,損失不小,破城後雖大肆殺戮,但依然留有大批餘勇。順軍得勢時他們不敢動作,但當順軍節節敗退,國讎家恨交融於心,自無不懷有奮起一搏、驅賊雪恨的決心。因此郝鳴鸞一出面,立時一呼百應,於順軍在城外敗退之際盡出子弟、家丁,憑藉家藏武備大舉襲擊留守城池的順軍。
順軍內外交困,難以支持。高一功進退失據,一場大敗過後無奈棄城,率軍撤離,退往山西,王輔臣所部即是山西姜瓖下屬前來堵截高一功的兵馬。
王輔臣本姓李,早年為山西流寇,驍勇善戰,諢號「馬鷂子」。後降明軍,拜了姜瓖部將王進朝為義父,遂成明將。姜瓖自從在大同反叛順軍,一直竭力擴充兵馬自固。偏頭關廢官萬練聚眾驅逐順軍,他為了將萬練的部眾吸收進軍隊,隨即派了大將王進朝帶兵前往接洽,軟硬兼施。這時候榆林衛被孫傳庭攻下的消息傳來,王進朝探知高一功敗軍自孟家峪渡過黃河,退到苛嵐州境內,便火速南下截擊,三戰三勝,兵馬疲憊、一蹶不振的高一功軍只剩數百騎奪路狂逃。
王進朝立功心切,給王輔臣數百騎讓他繼續追擊。兩下追逐一晝夜,直到谷積山,人困馬乏的高一功只能硬著頭皮轉身與王輔臣追兵決戰。韓袞到時,戰鬥實則已經進入尾聲,高一功的得力副將馬世泰為王輔臣射殺,余兵無力再戰,高一功復又逃竄。要不是王輔臣當時不知韓袞軍隊的來歷,收兵警戒,只怕高一功亦無法全身而退。
「榆林衛既克,陝北、晉北便打通了。」侯大貴出兵以來最大的擔憂告釋,長長吁了口氣,「我軍哨糧辛苦,可否借大同盤桓一二」語帶試探。
「理所應當。」王輔臣拍手點頭,「我軍在大同什麼都不缺,缺的只是四方英豪。」
姜瓖在大同首義,晉北官紳也紛紛起事,勢力雖層出不窮,但論實力,無出姜瓖之右者。晉北不同別處,四面受敵,缺乏外援,各勢力為了存延,大多依附姜瓖。尤其是當地商賈,出錢出糧甚多,至少在後勤這塊,姜瓖的軍隊短期內無憂。
然而姜瓖處境並不算妙,順軍不說,清軍攻占北京後,也派人過來對他進行招攬。他起初以為清軍果真是吳三桂請來替大明清剿賊寇、恢復故土的援軍,因此擁立了一個棗強王后裔朱鼎珊「以續先帝之祀」,用來增強號召力。可是這一舉動被北京清廷知悉後,毫不留情面,直斥姜瓖的舉動「大不合理」,隨後便發葉臣等八旗勁旅開始向山西進軍。
姜瓖這才明白清軍的意圖恐怕沒那麼簡單,心中畏懼,一面將朱鼎珊撤下,一面寫信給清廷請求原諒自己「不學無術之罪」。清廷警告他「洗心勿慮」,但進兵之勢不停。本身心向大明的姜瓖是以陷入了順、清兩軍的夾逼困境。
為了打破困局,姜瓖把希望寄托在了孫傳庭身上,只盼對方能儘早打下榆林衛來大同會師。有了孫傳庭協力,對他來說,底氣自然能加強不少。誰知孫傳庭在榆林遲遲沒有進展,他好生焦急,之所以派出王進朝這支軍隊,收拾萬練只是順路而為,去榆林衛附近觀望、伺機協助孫傳庭攻城才是主要目的。
姜瓖當前希望替他守住大同府的兵馬越多越好,王輔臣對侯大貴軍當然歡迎。
侯大貴從王輔臣這裡了解到姜瓖的大致態度,安心幾分。次日,率軍由王輔臣為嚮導,過狐岐山朝大同衛方向行軍。
王輔臣人豪爽健談,且擅長逢迎,侯大貴和他很投脾氣,不久便稱兄道弟。途中侯大貴問道「兄弟提起孫傳庭,一口一個督師,難道不知他已被朝廷封為了安西王」
「有所耳聞,但我從逃出榆林衛的闖賊降兵那裡聽說,孫傳庭在他軍中發下多道軍令激勵士氣,其中一道便稱他自己不收復北京誓不受封,強令上下仍以督師呼之。可見其人忠貞之心。」
侯大貴冷笑道「對先帝忠貞,對當今聖上的旨意卻不屑一顧,論忠貞二字的貨真價實,在他身上恐怕要打個對摺。」
王輔臣看出侯大貴不悅,嘿嘿兩聲不再說話。
侯大貴暗自尋思「此番去大同若與孫傳庭相會,得想個辦法料理此人。否則以此人舉止,看似為國效力,最後是利是弊,還真難說。」如此想定,方才再度與王輔臣談笑風生。
軍行兩日,到達苛嵐州。侯大貴一邊派人去打探孫傳庭軍隊的跡象,一邊叫來王輔臣,道「你之前說你義父會在此地等你會合,現在怎麼沒人」
王輔臣回道「我正納悶,難道義父還沒解決偏頭關萬練那廝」
當下還在疑惑,此時韓袞帶了個人近前,說是在城外遇到,主動要求進見的。王輔臣看了認識,立刻道「此乃我義父家僕。」轉而詢問那家僕情況。
那家僕說道「小人留在此地,正是為了知會諸位。」頓了頓,續道,「主人留下話,說日前大同姜總戎急令,有韃子兵到府東南廣靈林關口,意向不明,召府內全軍齊往府城候命。王將軍兵馬遲遲不歸,主人等不及,就先走了。諸位隨後徑去大同即可。」
「韃子來了。」韓袞對侯大貴點點頭。
侯大貴亦點頭道「知道了。」
按王某之名違禁,不知為何,故分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