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總兵(四)(2/2)
趙當世笑笑道:「我的身手你還信不過?這些日子有葛教練指導,更有精進。襄王府西面後園茶閣側邊林木茂密,少有監視,我從那裡進去。」也不多說,跨馬而去。
兜轉至襄王府西面後園附近後,趙當世將馬匹暫時交給一間驛站代管,趁街巷無行人之時,攀矮牆跳到了王府內。一落腳,便是後園莽莽榛榛的草木林。林中無人,趙當世憑著記憶,小心翼翼沿著廊側牆根潛行。不遠處的偏堂的絲竹聲裊裊不絕,歌姬拍板低吟的唱酬聲夾雜其間,趙當世猜想也許是善於交際的朱翊銘正在款待賓客。他屏氣凝神,中途避過多人耳目,穿過一道半掩著的木門,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大片池子。池子中的荷花已經敗落,唯余無數蒼褐萎靡的莖柄彎垂。池上石橋道蜿蜒曲折,向四面延伸,趙當世卻不敢走上去,只從池邊排立的柳樹外圍繞路。路到盡頭,是兩塊狀如狻猊的疊石,當中甬道又通一幽
深小院。行不數步,一扇月門上頭雕著三個字「安瀾軒」,正是華清的居所。
園中小徑上,有婢女正在擺弄花草,見到趙當世走來,面露詫異,但趙當世畢竟衣著得體、氣宇軒昂,那婢女未將他當作歹人,只道是在王府中迷了路不速而至的客人,於是輕聲相詢道:「這位官爺,來此貴幹?」
趙當世微微一笑,尚未回答,耳邊環佩叮噹,華清的聲音傳來:「趙趙將軍」扭頭瞧去,數月不見,一襲淡青裝束的華清更顯幾分清癯,「小蓮,這位大人是我舊識。」
小蓮應諾兩聲,知趣地去準備茶水,四下無人,趙當世趕忙上前握住華清的手道:「阿清,這些日子過得可還舒心?」
華清嗔怪般笑笑道:「不舒心,少了一隻能逗趣的大馬猴。」言罷相視皆笑。
趙當世將她拉到一棵桃樹下,兩人互相傾訴了一番衷腸,趙當世嘆氣道:「我月前登門,你卻染了小疾難以相見,唉,天意弄人。」
華清一怔道:「是十月初的那次?」
趙當世點點頭,華清微詫道:「我自入王府體態康健,並未染過任何疾病那次你要來王府,常法那小子很早就與我說了,我心中著實高興你來,怎會推而不見?」
「竟有此事?」趙當世也愣了,「可王爺明明說」
華清續道:「倒是王爺後來與我提起你,說你臨時有緊急軍務,不及留下用膳就匆匆告辭了。我聽了這話,那幾日都好生失落,唉。」
趙當世奇道:「王爺真這麼說了?」
華清認真點頭道:「正是,我後來忍不住主動問他,他才說的。」
趙當世咋舌道:「若非我偷偷摸進來和你見面,至今還蒙在鼓裡。」
華清疑道:「你偷摸進來的?」
趙當世回道:「是,現在看來,算是明智之舉。」
華清雙指抵顎,靜靜思忖,趙當世看了看她,乃道:「阿清,我今日來找你,是想邀你共赴東南。」說著邊將通過蘇高照與鄭芝龍見面的打算說了一遍,「我想這大半年來都甚少時間陪你,這一別去東南,又是數月難見,實難忍受,所以才動了此念。」
「趙郎,你邀我,我歡喜得緊。只是王府中耳目眾多,我怕王爺他」
趙當世回道:「這你莫擔心,我和世子爺說過,他會幫你掩王爺耳目。溜出王府這事,他是在行的。」同時又將華清的一雙縴手握緊,「現在你只需應一聲,我今日便帶你出府。」
華清毫不遲疑,眼中流光閃動,梨渦淺笑道:「你既誠心相邀,我便姑且答應你這次。若再輕信旁言不來見我,叫我苦等一月,便沒有下次了。」
趙當世大喜過望,一把將她攬進懷中。
傍晚時分,周文赫三人在仲宣樓下等來了趙當世及華清。華清女扮男裝並以幕離遮面,趙當世拖她騎上提前備好的一匹赤色良駒,說道:「這匹馬是前番擊破曹賊,擒其渠首王龍所得,名喚『追焰』,乃一等一的好馬,往後便是你的坐騎。」
華清笑將起來,故意粗著嗓音道:「謝趙兄美意!」還有模有樣學著男子在馬上挺胸抱拳。周文赫等人見她煞有介事的模樣,都忍俊不禁。
安排完營中事,接出華清,趙當世心頭兩座山先後卸下,無復顧慮。由是初六日清晨,五騎十馬出棗陽縣城投東而去。不三里,背後掀起飛塵,十餘騎趕上來,卻是覃奇功、李萬慶以及孫為政等人。
軍改中,覃奇功從野戰軍轉調為了棗陽縣主事,負責棗陽縣內事務。但縣中事多且雜,不亞營中,他一人當然不夠,恰好李萬慶資歷深厚,在營中不好安排,乾脆就把他送到棗陽,當覃奇功的副手、棗陽縣的二把手。此外孫為政即是此前的孫團練,由於趙營捉了褚犀地給他報了心頭大恨而著實感激趙營,又因熟悉縣中事且帶過縣兵鄉勇有些名望,也被趙營吸收,眼下算是棗陽縣的三把手。
趙當世等人離開襄陽後來到棗陽縣落腳,覃奇功思來想去,還是放不下憂心,是以才與李、孫追來護行。他們一片殷切心意,趙當世不忍拂之,與他們相伴向東沿著官道直進入德安府隨州地界方還。華清馳出許久回望,發現他們仍然駐馬於地平線處觀望,暗自嗟嘆,看向趙當世的眼神中不禁更帶上幾分崇仰。
趙營駐紮棗陽期間,縣內的所有山賊土寇都被掃蕩一空,連同交接的隨州邊境也是賊寇消弭、遁逃無蹤,於路暢通無阻。一行人在途中的彌陀寺借宿一宿,次日抵達隨州。趙當世記著與蘇高照的約定,在途中無多逗留,連過安陸、雲夢、孝感等地,及十一月中旬即達武昌府。一行人在武昌府雇了三艘走舸,一艘載人、兩艘載馬,轉行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