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砥礪(三)(1/2)
正如那日與胞弟王光泰夜談時所論及的觀點,王光恩猜出了趙營之所以敢於鋌而走險出林作戰或是倚靠了「內應」。可猜出其一未能猜出其二,趙營的暗樁竟然是近來備受羅汝才重用的常國安,著實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一想到日前自己還曾派人向坐鎮貓子沖的王龍通風報信,言稱「左翼恐生變」,王光恩便覺胸悶。
王龍那裡如何應付,王光恩暫不清楚,但他下定決心絕不能再坐以待斃任由趙營來去,一為找回場子,二也為遏制趙營進軍——趙營在大赫崗逡巡數日又暗中拉攏常國安,這一連串的舉動不似臨時起意的輕率之舉,必是處心積慮、所謀甚巨。
若將此前雙方對峙之態視作平靜的潭水,那麼當前的局勢則已可算掀起了一層驚浪。王光恩兄弟分析過,按照此前部署將趙營阻止在時家小沖及駱家莊一線以北,防線環環相扣的曹營只要不出昏招,至少在半個月內都將立於不敗之地。然而眼下,趙營不動則已一動驚人,出林這一步仿佛釜底抽薪,頃刻間強弱情形倒轉。譬如木桶裝水,趙營策反了常國安並從中段突入,就如同從桶壁上破了個大口子,整個曹營防禦體系將如流水從破洞中一瀉無遺。
「時家小沖與駱家莊防務已成笑柄,趙賊辱我太甚。」王光恩接到自潰敗自方壪的劉希堯急遞而來的消息後,迅速反應了過來,與胞弟王光泰交談的神情尤顯忿怒,「賊子常國安既為趙賊開道,趙賊便可繞過時家小沖、方壪,直抵貓子沖,逼我軍心腹。」
王光泰憂道:「貓子沖無險可守,王總制無防備,必受其戧。」一咬牙以拳捶案,「本以為趙賊退卻只在早晚,可恨天不佑我,竟讓彼輩鑽了空子!」
王光恩沉思片刻,攥著的拳頭指節爆響:「趙賊在大赫崗頓步數日並非猶豫觀望,而是在暗中動作,顯然是為了如今局面做了萬全準備,由此看來一切皆是我等大意,倒不算他劍走偏鋒撞了大運。」恨恨嗟嘆,「如此,我更難咽下這口鳥氣。」
王光泰忽然興奮說道:「兄長,早先打探,趙賊聚在大赫崗的兵馬並不多,當下既又分了兵,本營想來空虛,他南下打我,我等不如針鋒相對,往北直取大赫崗!」說完紅光滿面,按劍欲動。
「不可。」王光恩等他說完,當頭先澆一盆冷水,「這麼做,你我情形立將兇險百倍。」
「兄長何出此言?」王光泰不服道,「大赫崗依然駐有趙營兵馬,可知趙賊輜重甚至趙賊本人興許都留在那裡。兵法上說『共敵不如分敵』,我攻其必救,不正好是圍魏救趙的妙招嗎?」
王光恩冷哼一聲道:「你說大赫崗有趙賊輜重或趙賊本人,我問你,咱們的細作這些日子可曾透過錢莊寨一步?你沒有確鑿消息,如何能親下定論?」因為擔心貿然出兵會給趙營可趁之機,幾日來,王光恩一直坐視錢莊寨的趙營吳鳴鳳部熱火朝天修挖防禦工事,從未出手干預。原本以為對面不過白忙乎一場冷眼旁觀看個熱鬧,誰知方壪戰況一變,控扼遠範圍覆蓋近多條道徑的錢莊寨工事的軍事地位立馬體現了出來,王家兄弟的斥候、哨探難以走正常的道路來去搜羅消息,偵查效率大大降低以至於截至目前,王家兄弟只知道趙營分兵入林,卻連彼方稍稍具體的數目和部署都無從得知。顯然,從被動的防禦
者到需要主動的進攻者,王家兄弟都沒有在短時間內適應角色的急速轉變,對於信息遲滯不重視的弊端也完全暴露。
「可」
王光恩接著道:「我軍的輜重,仰賴棗陽老本營撥付,現手裡可用的,僅能支持頂多二日,還不算從南邊逃過來姓劉的那數百張嘴。大赫崗趙賊兵不多,但錢莊寨好歹還有千人把守,一旦攻不下來,如之奈何?」續又言道,「縱然攻下來了,趙賊可不是死人,一個大赫崗而已,毫無價值,是守是走,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他要提前跑了,難道往後咱們還得巴巴追在後面不成?」
王光泰嘆口氣道:「是這個理兒」
王光恩又道:「況且我教過你多少次了,做事之前需得三思。一拍腦袋說出的話,就和一拍腚子放出的屁沒差別。你可想過,咱們要真棄南往北,羅大掌盤那裡,怎麼想?」
「羅大掌盤?」王光泰咽口唾沫,顯然沒料到有此一問。
「趙賊向南,顯而易見是衝著羅大掌盤去的。而首當其衝,必經貓子沖。守在貓子沖的是誰?是羅大掌盤的親外甥王龍。試想,咱們雖說抱的是『圍魏救趙』的心思,但在王龍、羅大掌盤的眼裡,咱們說破天去也只能落個見死不救的罪名。」
「兄長」
「是以,一旦我軍向北,那便等於直接與羅大掌盤子撕破了臉皮,分道揚鑣。嘿嘿,一邊是趙賊,一邊是羅大掌盤子,兩面皆是仇敵,你說這湖廣往後還有咱兄弟倆容身之地嗎?辛辛苦苦攢起來這點家底,早晚也得打了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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