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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求存(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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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子怎麼還不退。」

這句話在三日內幾乎浮現在每一名明軍將士的心中,他們一次又一次捨命抵擋住清軍潮水般的攻擊,然而在精疲力竭之餘,全無喘息的空隙,抬眼又是捲土重來的敵人,心弦一直緊繃,幾乎被沉重的壓力壓製得喘不過氣來。

「韃子也死了不少,弟兄們撐住最後一口氣,援軍就要到了」

白旺在城頭大聲激勵著身心俱疲的將士們。連番作戰,唯一支撐著將士們堅持不懈的支柱便是那似乎每次都即將達到的援軍。此外,遍野屍骨中那不在少數的清軍屍體也多少給予了明軍將士們鼓舞。

原來清軍也是娘胎肉長的凡人,遭到利銃重炮的打擊,也不免血濺五步,灰飛煙滅。

「韃子沒什麼好怕的,打下去,就和他戰至一兵一卒,鎮虜衛城也能守住」韓袞臨時召集城中軍官時給他們打氣說道,似乎做好了拼殺到最後一口氣的準備。時至今日,大部分將士也都意識到清軍亦非傳聞中那樣不可戰勝。

實際上,清軍為了宣揚滿洲勇士威武無敵的形象,在戰果點計上下足了功夫。譬如崇禎十年四月的皮島之戰,清國朝廷戰後於各類記載中均書「陣亡四十人,骸骨莫能辨」等含糊其辭之語,然清軍實際傷亡卻在此數的六倍之上皮島之戰清軍陣亡二百六十人,清單出自盛京滿文原檔,末尾注有「不寫入檔子」的批語,可見粉飾戰損是清軍官方刻意授意為之。

三人成虎,要辨識真相與謊言,最好的途徑莫過於親自面對。

「最後一口氣,一定要吊住。」韓袞再三強調,「韃子耐戰之力非同尋常,此前闖賊雖勇,但仍是缺了那一口死戰到底的心氣。咱們不是前朝舊軍,亦不是闖賊,咱們是趙營兵,是新朝大明軍,是天下第一的強軍」

眾人聞言,尤其聽得「咱們是趙營兵,是新朝大明軍,是天下第一的強軍」這一句無不心旌搖動,陡生一股勇氣。

「干他娘的韃子,一命碰一命,看看誰的命硬」

連日在城中枕戈待旦的飛捷左營千餘馬軍在孟敖曹與胡可受等軍官的帶領下罵罵咧咧著從偏門繞出,嘴裡高喊著「趙營萬歲」、「大明萬歲」等語,出敵不意,連續衝擊了東閘門並東城門外的多處清軍陣地,有效阻礙了清軍攻城的進展。

「我老孟砍了兩個韃子腦袋」回到城內,氣喘吁吁的孟敖曹攀上城頭,將兩顆留著小辮兒的腦袋狠狠擲在將士們面前,他雖身中數箭,鼻孔與嘴角都流出血來,但仍然怒眼圓睜,攘臂高呼,「兄弟們都是響噹噹的漢子,就算比不上我老孟,總還比得上半個老孟吧誰不砍一個韃子腦袋攥手裡,誰就是娘們兒」

受此激勵,明軍士氣復振,城外壕溝雖已盡平,但城頭鳥銃火炮以及弓弩輪番齊射,全無沮喪之意,反而更添猛烈。天雨未歇,清軍在野無法運用火炮,只得嘗試架設雲梯攻城,幾番嘗試,統統失利,馬光春與周遇吉則於側翼不斷襲擾,又使清軍頗受掣肘。戰事跌宕,起伏之間,竟又慢慢朝著有利於明軍的方向傾斜。

時已近暮,清軍先後七八架雲梯搭上城頭,韓袞親自在城頭督戰。

清軍冒著穿梭不絕的如雨矢彈源源登城,當先一清軍猛士裹石青綢鑲邊棉甲,遍布黃銅甲釘,內襯透出藍布,甲袖、護項、護頸、護耳和甲身皆為正白緞、反藍綢之材質。頂戴皮革髤漆頭盔,上有葫蘆狀銅葉及紅氂盔纓。觀之緊似鐵塔,雄壯勝過熊虎。

幾名明軍持長槍捅擊,但那清軍猛士雖披重甲,但在方寸閃轉騰挪,甚是靈敏。明軍急切,出槍凌亂,那清軍猛士抓住破綻,忽而展臂,在雲梯上將同時刺來的數支長槍緊緊夾在腋下,扭身一扯。三名明軍兵士只覺其力大如蠻牛,登時趔趄不穩,驚呼中向前翻落城牆殞命。

那清軍猛士趁城頭空檔機會,雙手雙腳齊齊用力,迅速沿梯攀登,眼見即將跳上城牆,韓袞眼疾手快,迅速拉開開元硬弓,當頭一箭流星趕月般激射而出。咫尺幾步,只聽噗嗤一聲,那清軍猛士正一手取咬在嘴裡的短刀,羽箭迎面從手腕縫隙射中面門,帶著他那沉重的身軀,瞬間從梯上滑滾下去,死在牆根。

一箭射死全副武裝的清軍猛士,城頭明軍將士歡呼雷動。正大舉後繼的清軍全體譁然,不為其他,只因韓袞臨場發揮射死的清軍猛士正是他們的阿禮哈超哈甲喇章京。

身先士卒的阿禮哈超哈甲喇章京一死,清軍仿佛氣焰頓消,攻勢大沮,過不多時,只見清軍大陣搖旗鳴金,竟是從所未見開始主動收兵撤退。

韓袞自然知道僅僅一將陣亡並不足以迫使清軍撤兵,登上城樓舉目遠眺,果見平原的地平線處黑線蠕動,有數千騎正向著城池全力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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