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蚍蜉傳 > 81主客(一)

81主客(一)(2/2)

目錄

張應元悶應一聲,垂手不語。左良玉嘴上的顧慮是一方面,往另一方面說,趙營憑險力拒,己軍強攻,在這山中無法展開陣型發揮兵力優勢,卯上素有驍勇之名的趙營軍隊,能不能占便宜的確也是未知數。一旦戰事不利造成士氣跌墜,軍糧又告罄,後果可想而知。

「何不改道」張應元再次提議。

左良玉苦著臉道「不通過九連燈,我軍只能回返司坪鄉。軍糧緊缺,不可能滯留鄖陽,只能就近找口子繼續行軍。從司坪鄉向南,可去保康縣,但那裡被往來官賊盤剝無數次,官民之貧困恐在鄖陽府中首屈一指,絕無法停留要麼繼續向南穿綿延群山去夷陵州、要麼向東去襄陽府。」

「夷陵州」張應元遲疑道,「那可有數百里崎嶇山路,以我軍目前糧草儲備,支撐不到那時」

左良玉冷哼道「你知道就好。可倘是向東,我軍也沒好下場。保康縣往東出了山口,直接便到南漳縣之北。距離襄陽府城一步之遙,那裡是趙營軍隊部署的腹地,不比楚豫交界可來去自如,一旦陷進去,想脫身哼哼」

張應元為難道「進又不能進,退又不能退,難道我軍真的只能在這深山老林里聽天由命」說來真是弔詭,己軍這成千上萬的軍隊原先不管放在何處,都足以虎視群雄,哪裡想得到趙營只輕輕巧巧派了二千兵扼死了個小小的山口,就能讓連同自己和左良玉在內的數千左家軍將士進退兩難,一籌莫展。

「這一仗,算是老子棋差一招」左良玉暗自咬牙,心裡跳腳,棗紅臉一時憋成了豬肝。他雖摸不清高進庫與周鳳梧那邊的實際情況,但從趙營敢於無視背後的谷城派兵搶占九連燈可以推測出,高、周二部定也失去了回來策應的能力。不戰而屈人之兵,本道是兵書上故弄玄虛之語,孰知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上演了。然而遺憾的是,無奈屈服的卻是自己。

左良玉默立著天人交戰許久,最終用「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俗話說服了內心,沉著臉長吁一口氣道「去把番寺里的那個紅毛番僧找來。」

張應元疑惑地遠觀那座在僻壤中突兀雄立的教堂,遲疑道「那個何大化」身著白袍的何大化說不動左良玉,現正在教堂門口來來回回竭力勸導或坐或立的左部兵士們。

「正是那廝。」左良玉沒好氣道,「找個中間人,去趙營那裡好說話。」

張應元立刻明白左良玉的意思,看來驕矜如這位左帥,如今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顱了。

覃進孝大馬金刀虎踞九連燈的制高點,乜視山腳逡巡不前的左家軍。他起初以為即便自己搶占了先手,不甘心的左良玉亦會前來爭鬥一番,由是早做好了鏖戰的準備。可眼見著日頭從東邊升到了中天,這段時間裡,左良玉的兵馬進了又退、退了又來,磨磨蹭蹭、磨磨唧唧,拉鋸了大半天一矢未發、一銃未放,最拿手的反倒是派各種人來打嘴仗。

戰場之上,當機立斷,根據以往經驗覃進孝判斷,左良玉沒有立刻進攻,完全可以說明,他已經喪失了鬥志。

「左家軍,外強中乾。左良玉,虛有其名。」覃進孝給對面的敵人下了一個評語。此時的他毫無憂慮,因為此前擔心的兩點都不再是問題左良玉沒敢強攻、趙當世默契地配合了這次行動。

穀城縣城失守太突然,覃進孝敏銳察覺到了左家軍占谷城的真正目的是全軍挺進楚北,所以在火燒眉毛的時刻,能夠穩住心神、洞見癥結並對症下藥。高進庫、周鳳梧不過是開路先鋒,真正的大頭當還在後邊。覃進孝認為左良玉本人必會接著出山,故而與李延朗議定了提前急行軍趕到九連燈布防的軍事計劃。

只是這計劃施行起來時間太過緊迫,覃進孝深知戰機稍縱即逝,自是無暇再將這番思量先稟明趙當世定奪。他從陳洪範的親信處了解到,陳洪範向襄陽府同樣派了人求援,是以一邊全力催軍趕往九連燈,一邊臨時差塘馬告知趙當世自己的決定。

趙當世先見了陳洪範的親信,與覃進孝相似,他亦立即點起機動性最強的飛捷左、右營連夜開向谷城,但途中又碰到了覃進孝的塘馬。實際上,他原來還想分出一營馬軍去截山道、堵山口,可這樣一來,要圍困住谷城的三千馬軍勢必會處於劣勢。覃進孝之舉正合他心意,於是攏起兩營驍騎,摒棄後顧之憂直抵谷城。

覃進孝與李延朗守住九連燈、趙當世兵臨城下恰好都在清晨時分,這時候,無論山里還是山外的左家軍,都才剛剛回過神。

一夜光景,勝敗即定。

從谷城受命而來的楊招鳳登上九連燈的制高點,對覃進孝道「主公已盯死了縣城,高、周皆不敢動,我來時,侯統制的無儔營正在路上,現下或許已經與主公會合,縣城大局已定。」

覃進孝少見地笑了笑道「主公英明,左良玉將熊兵懦,不足為慮。」

楊招鳳說道「主公讓我來與左良玉議和。左右都是朝廷的人,真撕破臉皮對我營也沒太大好處。」

二人尚在交談,負責具體監督防線的李延朗快步流星走到面前道「左良玉派人來了。」

覃進孝從藤椅上一躍而起,冷峻道「若又是來囉嗦說些求我放行的屁話,這次卻不好饒他,需得抽來人一頓鞭子,讓姓左的曉得爺爺也不是好消遣的」言罷提起馬鞭走到前邊張望。

李延朗忙道「這次倒不是」

話說一半,兵士已將左良玉送來交涉的人帶到。眼看過去,卻有兩個人,在前的是個拄竹拐披白袍、紅毛碧眼的中年番漢,在後跟著的則是一個漢裝少女。那少女十六七歲年紀,眉宇間比那中年番漢少了幾分異域風情,但仍是秀鼻高挺、明眸皓齒,面貌與漢人稍異。她帶著明媚的笑容,蹦蹦跳跳的,那伶俐活潑的姿態就和當下高懸天空的日光一樣耀眼。

蚍蜉傳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