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積威(一)(2/2)
韓袞臉色一重:「若是這樣,裕州城只怕凶多吉少了。」
趙當世不動聲色,馬光春與韓袞對視一眼,大聲道:「這兩支兵馬不久將行經這片樹林,如何應對請主公示下」
「既是曹營,打就是了,這是闖王讓出來的面子,不拿白不拿。」
趙當世當下完全確信李自成的想法與自己猜測的完全一致。高手過招,想透三步動一步。趙營兵馬進駐新野縣的消息想必早為眼線廣布的李自成偵得,趙當世此舉的意思只怕他心裡也有數,之所以這麼快攻取裕州城,為的便是不給趙當世出頭的機會,而他頃刻間又拿不準趙當世是否已經在馳援的路上,既要追擊奔逃的官軍,那將曹營利用為刀,就可以避免與趙營直接大動干戈。
理順了這一點還不夠,趙當世同時看出了闖王對待曹營的態度曹營已經淪為了棄子。對回、曹二營的維護比起闖、趙雙方的切身利益而言,微不足道。
「你只甘心拿下一個小小的裕州城嗎」趙當世在心裡對李自成道,「只可惜你低估了我的決心。南陽府,我趙當世保定了」
李自成再厲害,也無法神通廣大到攻取裕州城後不給趙營反應的機會再將南陽府瞬間取了。既不願與趙營翻臉,那當趙當世出馬,闖營的軍事行動只能在裕州城戛然而止。
「興師動眾只為了給我個下馬威,闖王當真闊氣得很」趙當世暗自冷笑。比鐵馬金戈更激烈的是人心的對決,趙當世認為,就算自己沒能趕上救援裕州,但闖軍的軍事行動亦要擱淺。一碼換一碼,初次交鋒,可謂戰個平手。
「動員全軍,出刀上馬,靜伺林中等候軍令」
短短五里路程,直等到天際渾濁、夕陽只從山巔冒出些光刺的時候,方才出現了來人的跡象。先是只依稀聽見刀兵相交之聲,而後約莫又等了相近一刻鐘,連天邊那最後一抹紅霞都徹底消失了,透過茂密的林木,可見兩支兵馬正一邊混戰一邊挪動。喧囂聲充耳,人馬輪廓亦清晰不少。
人多的那支兵馬分成三股,一股在外圍觀望的隊中陸續打亮起了些氣死風,燈火光明亮,照清了他們那隨晚風招展開來的「曹」字軍旗。
趙當世一點頭,早便躍躍欲試的趙營馬軍瞬時間猛虎出林殺奔兀自專心追擊則的曹營馬軍。
黑藍的淺暮中,趙營馬軍的帶起的馬蹄聲與吼聲仿若龍吟虎嘯,將對面的兩支兵馬都驚得呆了。韓袞親自帶兵先沖那觀望的曹營馬軍,氣死風在半空凌亂,曹營陣列同樣在頃刻支離破碎。疲敝不堪的勇衛勇馬軍們反應過來,瞧得此情,無不大喜過望,一個個猶如浴火重生,漲起十二分的戰意與膽量,匯著趙營馬軍轉身殺了回去。
曹營兵馬在昏暗中難辨敵情,肝膽俱裂,不多時便冰消瓦解,潰而四散。趙當世轉馬觀望,一昂藏大漢單人匹馬從黑暗躍出,渾身血淋淋直似索命閻羅,煞是可怖,護衛的親養司兵士正要上前阻擊,趙當世揚手呼道:「且慢」
待見那大漢喘著氣,將手上提著的腦袋拋在地上道:「不知貴軍隸屬哪部救命之恩,周遇吉感激不盡」
趙當世拱手道:「鄖襄鎮趙當世,見過周大人。」
周遇吉聞言,嘴角一抽,神情落寞道:「你來晚了,裕州城已經陷落。」
趙當世沉著臉道:「趙某馳援不及,甚是慚愧。不知孫大人身在何處」
「死了。」
正說間,韓袞飛馳而來,手裡亦是提溜著個血跡斑斑的腦袋:「賊渠王可懷已授首,當初棗陽城害了老廉的人里有他,挨千刀的東西,倒被他多苟活了幾年」說罷,恨恨著用力將那腦袋擲地,恰好骨碌碌滾到了周遇吉扔的那顆邊上,碰在一起。
「周大人斬的是朱養民。」馬光春認識曹營將領,辨認道,「羅汝才的得利戰將如今只剩個李汝桂了。」
「追殺這些人無用,闖賊攻下了裕州,南陽門戶已開,咱們得回保南陽府城才是」周遇吉一臉倦怠,聲音倒是十分高吭,「我這裡戰死不少弟兄,但剩下三百來騎個個以一當十。趙帥善戰之名久著,可速速收攏軍隊,你我合軍去府城與猛帥協力守城,等劉公公趕到,擊退闖賊不在話下」心急如焚、蠢蠢待走,竟是半點也顧不上疲累。
「正有此意。」趙當世點頭稱是,當即傳令,「將追出去的兵馬收回來,裕州不保,我軍先回府城」
周遇吉聽罷,朝趙當世拱拱手,撥馬去了。其時雖已入夜,但二部馬不停蹄,直向南行。到了中途,馬光春忽而叫聲不好,翻身下馬。
趙當世瞧他蹲在地上細細翻看土石一連向前走出數步,疑惑問道:「老馬,有什麼不對」
馬光春看了片刻,起身凜然,周身如籠寒冰:「此道大片泥土翻起,底部尚自濕潤看來在我們之前,正有一大股馬軍從這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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