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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逐鹿(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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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打」吳汝義一懵只覺話裡有話,「怎麼個不好」

李自成先道:「早先打丁啟睿、打孫傳庭,全因有他們擋在面前我軍有死無生,不打不行。然而按照我軍既定方向,趙當世卻不是非打不可的」

吳汝義驚道:「此話怎講」

宋獻策道:「此事關乎趙當世的為人,或者說趙當世的野心。」

吳汝義道:「趙當世是明廷的走狗,日夜殫精竭慮謀我害我,怎能置之不理」

宋獻策連連搖頭道:「這卻未必,陛下此前和趙當世談論過數次,覺得其人志在何方」

李自成笑了一笑,道:「我適才說過了,趙當世乃不甘於人下的梟雄。我拉不住他,明廷難道就拉得住他」又道,「自打接受明廷招撫之後,趙當世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裡。若說他會像劉國能那樣為明廷忠心效死,那便是大大的笑話。他投順明廷起初的用意和張獻忠相同,但後來走的路可比張獻忠聰明太多了。」

吳汝義若有所悟道:「難道說,趙當世也想」

李自成緩緩點頭道:「這是必然的,不然我和他之間,早就無話可說了。」再道,「譬如去年孫傳庭攻打河南時,我軍情況何其緊急,他卻並未落井下石,插我軍一刀子。你說他看不到機會嗎我看不盡然,他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機會。」

宋獻策道:「陛下言之有理,趙當世絕非明廷的忠耿臣子,也算不上我闖軍的盟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趙營的利益。」

吳汝義叫嚷道:「說的好,都是為他趙營的利益他趙營的利益是什麼顯而易見,便是河南和陝西,要不為何要咬著南陽、漢中死不鬆口」

李自成呼口氣道:「趙當世是聰明人,聰明人不求勢而自己造勢。他要是將南陽、汝寧、漢中等地拱手相讓,則老本基業盡暴露在我軍刀下。我軍與趙營就如同在街巷間比鄰而居,縱然住得近,到底還是兩家人,總得以門戶相隔不是」

吳汝義聽著老大不滿道:「陛下怎麼還幫趙當世說起話來了」

李自成道:「我沒有替趙當世說話,你仔細想想,平素鄉里鄉親為了一口井、一片菜畦都會翻臉不認人,拼個你死我活,若隔壁把屋檐蓋到了你家院子,你將如何」

「這」

宋獻策這時道:「陛下話說得高深,其實道理很簡單,在南陽、汝寧等地形成僵持膠著局面,是陛下有意為之,亦是與趙當世心照不宣的默契。否則」

「否則就真是把趙當世往大明忠臣赤子的道兒上逼了。」李自成接話道,「我軍初起至今,看著一帆風順,其實你我眾人皆知,有多少次險象環生幾乎覆滅於一旦。那些時候,只差輕輕一推,我軍就會墜入萬丈深淵,但趙當世有這個力,沒這個心。」

宋獻策道:「我軍藏匿在淅川群山之際,不過千人,趙當世即便不出手,只要將這事傳去河南,我軍起事必然艱難,他卻沒有作為;洛陽、南陽均是堅城要地,真要硬碰硬地打,只怕我軍付出的代價不比在開封時少,但他卻送來了任繼榮,在前期實幫了我軍大忙;孫傳庭打河南,我軍起初不利,為其所困,雖說以遮斷糧道取勝,可要是趙當世同時北上,我軍獲勝希望依然渺茫,他卻選擇了按兵不動。諸如此類一件件事,雖不動聲色,但確令我軍受益匪淺。」

吳汝義一頭霧水,道:「照這麼說來,趙當世對我軍的發展倒是出了不少力,那為何不與我軍和和氣氣攜手走下去,反而隔三差五要反打一耙,唱了紅臉唱白臉。」

李自成面色毅重道:「這便是制衡之術。我說了,趙當世的背後還有趙營,他做任何事,出發點必然是趙營整體的利益及戰略大局,不可以為人處事的原則和標準來揣度他。你說他唱紅臉也好、唱白臉也罷,都是應時而為的必要之舉,但總體還是會在大的態勢之下小心拿捏。」

「大的態勢」

「不錯,即我軍與他所謂的互不侵攻。」李自成慨嘆兩聲,「制衡之術,一如走懸崖間的鋼索,最要緊有兩條,一條保持大方向不變,另一條便是在有限的空間輾轉騰挪。前者稱為立場,後者稱為分寸。咳咳,說起來,這些還是當初趙當世對我說的話。」

牛金星若有所思道:「趙當世能說出這樣的話,足見其人的器量。」

李自成笑道:「當年顛沛流離寄人籬下的野小子,有朝一日竟能成長到如此地步。果然人有金鱗,一遇風雲便化龍。」

吳汝義忍不住道:「趙當世既不想當大明的忠臣,也不想跟著陛下重開一片天,這麼苦心經營,他到底想要什麼」

牛金星沉著臉道:「陛下不是說了一遇風雲便化龍,趙當世怕是自己也想嘗嘗坐龍椅的滋味。」

「他」吳汝義眼一瞪脖一伸,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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