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蚍蜉傳 > 61棄暗(一)

61棄暗(一)(2/2)

目錄

覃奇功負手在後道「受降儀式還要築壇聽封嗎」

呂越臉一紅道「那那最好不過。不過也不奢求。」人人都知道,自從在谷城再度反叛後,崇禎帝震怒,明廷對張獻忠算是完全失去了信任,明確下令張獻忠必死。張獻忠這時想投降,可不像從前那麼簡單了。

覃奇功此刻神情一斂道「張獻忠反覆無常,早是朝廷欽定的死犯。我軍若接受他的投降,那就是在打朝廷、打聖上的耳光。這種火坑,我軍如何會跳」進而聲音一硬,「張獻忠要活命,只有一條路,即是將軍隊全部解散,獨自一個來我軍中投降。從此改名易姓,接受我軍庇護,別再想出頭。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這」呂越聽罷,猶豫不決。

王來興傲然道「想活命,就乖乖聽話,否則斧鉞無情。」等了許久,不見呂越答應,一揮手,轉身高聲下令,「送客」

幾名兵士剛要上前,不料呂越此時居然呼一下又跪下了。

王來興皺眉道「此事沒得商量,你就算跪下將腦瓜磕開瓢,也無濟於事。」說完,再度揮手,示意兵士們繼續。

匍匐在地的呂越卻叫起來道「總管且慢,答允張獻忠投降,實對貴軍大大有利」

覃奇功聽他突然直呼起了張獻忠的名字,給王來興使了個眼色。王來興心領神會,手一抬讓幾名兵士退下,嚴肅道「站起來說話」

呂越悻悻站起來,躬身也不敢抬頭,但道「張獻忠投降,實為假降,其實想借著貴軍築壇組受降儀式的當口,分兵衝出缺口奔逃」

覃奇功道「你這麼說,是不願跟著張獻忠了」

呂越猛然抬頭,雙眼濕紅道「正是,不僅我,我軍劉進忠、靳統武等人都有此意,都與小人滴血立誓,共反張獻忠」並咬著牙道,「張獻忠倒行逆施,慘殺無道,我等苦其久矣。而今貴軍十面埋伏,正是天意要覆滅張獻忠。我等不願跟著他助紂為虐,希望能夠棄暗投明,戴罪立功」

覃奇功撫須道「你倒也說得直接,可我等怎麼能信你獻賊詭計多端,或許派你來是要演上一番苦肉計來賺我軍也未可知。」

呂越左思右想,不知該如何自證,焦急間伸手摸出腰間匕首,左右兵士見狀,都急忙衝上來戒備,然而聽他喊道「小人曉得無法取信諸位,既如此,便以死明志。只求諸位記得,屆時大軍圍剿張獻忠,劉進忠、靳統武等必會在內起兵呼應,希望能看在反正的面上,給這幾人留一條性命」聲落猛然出手,徑直將匕首往自己喉頭插去。

鋒刃臨近皮膚半寸,不防給人橫擊拍落。呂越愕然看去,只見覃奇功正將手收回袖中,他沒料到看似儒雅的覃奇功還有這等身手,腆著臉對覃奇功點了點頭。

王來興隨即招呼道「賜座」登時間,一張小凳子就搬到了呂越的屁股後面,「呂兄請坐。」

呂越怔怔坐下,手腳兀自微顫,覃奇功就站在他身側,朗聲道「若使獻賊歸降,你有什麼打算」

聽到這話,呂越方才回過神,生死邊緣走一遭,他兩滴淚從眼裡掉出來也顧不上擦,忙道「獻賊要用築壇受降拖延,卻不會親自去受降,應當會另派他人前往。貴軍屆時可直接率軍從北往南,劉進忠、靳統武等人會從南向北呼應。兩面夾擊獻賊,獻賊插翅難飛」

王來興思索著道「可是獻賊狡詐,倘若提前看出端倪,必然還是走漏。」

呂越毅然道「無妨,小人會在獻賊左右,必要勸得他入彀。」

王來興一怔,道「可這樣一來,變故一起,你不就」

呂越垂頭沉吟須臾,復輕輕搖頭道「無妨,能誅殺獻賊,舍了小人這條命,也是值得。」更道,「總管只顧行動,切莫顧忌小人。小人不過是世間一草芥,隨風輕飄飄晃蕩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經過的事也足夠了,走到哪裡落地歸根都沒差別。以小人一條性命換西軍數千將士不再為獻賊驅使以至於萬劫不復,小人心甘情願」

王來興聽他這一番話,心搖神盪,面有不忍,覃奇功覷得王來興嚅囁將言的樣子,搶先說道「好,你有這份心,也不枉前頭那一句回頭是岸。你走前把籍貫和親人姓名及所在留下,到時候若有萬一,我軍會替你打理後事。」

呂越苦笑道「小人十幾年前就投了西營,始終孑然一個,早沒有什麼親人了。西營就是小人的家、就是小人的根,把西營這件事辦妥了,小人便即無憾。」

王來興忍不住道「西營由獻賊一手建立,你這麼做,難道就不後悔」

呂越沉默良久,輕輕舒了口氣,緩緩道「物是人非事事休。小人心裡的那個八大王,在他稱西王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