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彤雲(一)(2/2)
何騰蛟這時候對左右示意,侍立的三兩個婢女僕役全都知趣退下,只剩他與堵胤錫二人在堂中。安靜的環境下,何騰蛟身子往桌邊一斜,對面堵胤錫見狀,亦對著探過身來合,側耳傾聽。但聽何騰蛟小聲道:「闖賊犯京畿,只有兩個結果。其一,勤王各鎮浴血奮戰,殺退賊兵,重拾舊山河;其二」
堵胤錫聽到這裡,心頭一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其二,北京淪喪賊手,聖聖上或許將將不幸蒙難」何騰蛟戛然而止,回身坐正,「仲緘,你可知我意」
堵胤錫心跳如鼓,雙目瞪大,良久不言。何騰蛟看著他道:「此話雖是不敬,但我等為臣子的為天下計,不得不未雨綢繆。此間只有你我,無需過度擔憂。」
「唔」堵胤錫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老師,學生不是擔憂,學生是是著實震驚。」當了大明數十年的臣民,有朝一日居然可能會直面國破君亡的局面,這是堵胤錫前半生想都不敢想的。
「有些事,即便面上不好講,你我總得做好正視的準備。」何騰蛟嘆道,「你方才也說了,危難見人心。我大明在山西的局面你也知曉,可以想見,闖賊兵臨北京城,我提出的那兩種結果,哪一種發生的可能較大」
堵胤錫掩面一聲長嘆。
何騰蛟道:「無論事態如何,我等都需要做最壞的打算。」並道,「一旦第二種結果成真,且聖上、太子並二王皆難以南幸,計將安出」
堵胤錫聲音微顫,道:「闖賊荼毒北面,但南面我大明江山尚自安穩。以南方財賦人力為根基,徐圖向北收復故土,正是反敗為勝的可取之舉。但若群龍無首,待闖賊逼來,各鎮各部分崩離析,必重蹈北事覆轍。因此故,若論頭等大計,當是當是有人儘快繼承大統,號令天下。」
「是啊,咱們現在說這話大不韙,可縱然如此,也只能明知故犯。」何騰蛟眼神堅定,「北京要有三長兩短,南面必得有人主持大局。國不可一日無君,只有奉君行事,方能穩定人心,此實乃我等考慮的重中之重。」
堵胤錫沉吟道:「真按照老師所說作最壞的打算,北京城聖上並太子二王一個也沒能走出來,那麼遍數天下多如牛毛的皇親國戚,何人有資格繼承大統」
何騰蛟應道:「這件事我想過了,你當也清楚,太祖皇帝皇明祖訓有明文規制,立嫡立長、兄終弟及。光宗僅兩子,且熹宗無後,假若北京城有變無人走脫,那麼以皇室親疏而論,則需追溯到神宗一脈方可。」
堵胤錫說道:「福、瑞、惠、桂四藩皆神宗血脈,乃當今聖上至親,均有資格。」
何騰蛟點著頭道:「按理說,福藩為長,正是最佳人選,怎奈幾年前闖賊禍亂河南,洛陽城破,福藩上下亦闔門遭難,這就算不得了。接著的瑞藩聽說從漢中出逃了不知所蹤,不知生死,就算後續得知了蹤跡,但定策需快,遲則生變,我等也只能隨機應變。再輪下來,只剩惠、桂二藩了。惠王雖比桂王年長,且封地就在左近不遠的江陵,但其人篤信佛法,整日禮佛參禪不通人事政務,人盡皆知非可當大任者,本身恐怕亦無繼承之心。尤其一點,江陵為湖廣提督衙門重點布防地區,我等難以靠近。這樣看起來,反而是衡州的桂藩更可扶立。」
堵胤錫贊同道:「學生拜訪過惠王,王爺雖對通曉佛法,深明道理,但超脫飄然,志不在俗世。衡州府地處大江以北固然較遠,但到底還是湖廣地界,算不得太遠,且湖廣提督衙門對那裡管轄力度未如大江以北地帶。桂王本人正值壯年,年富力強,是最好的人選。」
何騰蛟撫掌道:「你我一心,這事就好辦。」轉道,「北事孔急,你我也必須儘快將事情辦理妥帖,有備無患。早做扶立桂王的準備非我二人獨力可為,不如這樣,你我分工分管內外。」
「內外怎講」
「外,我負責尋求各地文武大員的支持;內,你去負責與桂藩前期通氣。雙管齊下,速速行動,可保無虞。你覺得如何」
「老師有萬全之策,事關國體,學生必瀝血而為」堵胤錫拱手朗聲道。
「好。」何騰蛟微微點頭,眉宇間的鬱結知道此刻方才得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