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鷲翎(四)(2/2)
王來興道:「可是現在川事未定還是等川事定了再說吧。」
覃奇功搖頭道:「川事非一日可定,婚事卻一日拖不得。實話說,你是不是擔心覃進孝」
「我」即便王來興從不在嘴上承認,但心底里,他對冷峻的覃進孝是有幾分畏懼的。並不只是因為對方的性格,更因為他是覃施路的哥哥。長兄如父,覃施路的父親不幸遭難,比起叔父覃奇功,覃進孝才是覃施路的家長。
「你向覃進孝提過親事嗎」
「沒有。」
覃奇功不由一怔,道:「一次都沒提過」
「沒有」王來興連嘆兩聲,「我實在怕他一開口,我和施路就算」面對覃奇功,他算是敞開了心扉,將自己的不自信展露無疑。
誰知,覃奇功竟哈哈大笑起來。
「覃先生,你這是」王來興雙頰火辣辣得燙。
「我還道你曾給他橫加拒絕過,是以才把這事拖著不放。卻沒想到哈哈。」覃奇功笑得打顫,也只好把碗筷放下,「那我看來,你這幾年的擔心,都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自己嚇自己此話怎講」王來興眼神一亮。
覃奇功道:「進孝與阿路年齡相差懸殊,阿路是他的妹妹,也相當於是他的女兒。試問,由誰會讓自家女兒待字閨中直到二十四五歲呢」
王來興憨實,但並不傻,聽出覃奇功話裡有話,心中一緊。
「阿路是個好姑娘,等你等到現在。覃進孝也未必就是你眼中的那樣的惡人。」覃奇功邊說邊搖頭,「這幾年來,動阿路心思的人恐怕連進孝家的門檻也踏破了,他二人但凡有一人動了其他心思,你覺著還有阿路陪你來四川這一遭嗎」
王來興訥然無言。
「別讓施路傷心,也別不給進孝這個面子。凡事,還是得多站在別人的角度看看。」
王來興聽到這兒,忽然又想起了那晚覃施路交給自己三支箭的場面,眼角驀然濕了。
正在這時,一軍將奔入大殿,單膝跪下高聲道:「稟總管,前線消息。」這人即是早先在荊州府投奔趙營的回、革舊將馬寶,他年輕不大,卻智勇過人,很受王光英賞識,現在已是王光英營中後哨哨官。
王來興起身道:「說。」
「譚文部攻羊石盤,本占上風;譚詣部攻白鹿鄉,相持難下。椅子壩的賊兵見勢抽兵增援羊石盤,賊兵猖狂,譚文部轉落下風」
王來興打斷他道:「趙榮貴呢到葉子岩了嗎」
「到了。譚文連聲告急,趙榮貴不及整頓,疾速支援羊石盤,現在羊石盤復在僵持。可是方才探察到,有一支賊兵從滾子坪迂迴到了白鹿鄉譚詣部之後,譚詣部驚恐,已經連退三里。」滾子坪在白鹿鄉東側,山林茂密,很可能早就埋伏有西軍的兵馬。
覃奇功走上前道:「滾子坪出來的儘可能就是劉進忠所部,他部多馬,善於迅進,從東面穿插,能直接滋擾譚文部的腹背。」
王來興立刻道:「不如讓王光英上去支援。」
「不可。」覃奇功搖頭道,「獻賊狡詐,劉進忠此時出滾子坪,若是單為了吃掉譚文一部,顯然殺雞用牛刀。我看他的真正目的在於石蟆鎮。」
「他想突襲我本營」
「對,譚文部受蹙,我石蟆鎮必無法坐視不理,要大動干戈出兵救援,本營必然空虛,他徑可單刀直入。」
「靖和後營有三千人,分出些人去白鹿鄉,剩下的仍可鎮守本營。」
「這樣做的確可以,但風險太大。合江縣周圍都是山嶺茂林,雖不便於獻賊馬軍衝擊,但快速轉移沒受多少影響,完全可以下馬步戰。反觀我軍多火器,多平射火炮火銃,較之敵軍,更難在此等地形下發揮戰力,固守鎮子可以,但分兵野戰,劉進忠完全可以中途先把我軍野戰一部滅掉,再攻鎮子,這樣就正中獻賊圈套。」覃奇功邊想邊道。
「可要是棄譚文不顧,劉進忠就能與白鹿鄉的姚之貞從容吃掉譚文部,繼而再將羊石盤的局面打破。如此一來,我軍前線就將全部潰敗。」王來興搓著手,很是躊躇,「而今再抽調趙榮貴同樣來不及了。」
「趙榮貴不可動,一動只怕先出狀況的將是羊石盤。」覃奇功目光堅毅,「總管別忘了,我軍在附近還有一支兵馬未動。」
「先生說的是石砫兵」
「正是,石砫兵慣熟山地野戰,派他們去截擊劉進忠,十拿九穩。」
「可是馬萬年」緊急關頭,王來興的額頭都滲出了不少汗珠。
覃奇功尚未回答,殿外清亮的靴聲入耳。王來興舉目看向殿門,譚弘滿身是汗回來了。
「譚大人,馬大人那裡怎麼樣了」王來興立刻迎上去,這一瞬間,他的心突突狂跳,簡直要從胸腔中蹦出來也似。
「馬大人答應進兵,但是有一個條件。」譚弘如是說著,臉色並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