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綢繆(四)(2/2)
白廣恩道:「實不相瞞,我三人昨日去找過孫軍門,好說歹說,孫軍門理都不理,不等我三人話說完就拂袖而去。更可氣的是,賀珍、武大定倆瓜慫不辨是非,跟孫軍門是一條心,我三人實在沒得辦法,只望寧南伯威望素著,能勸孫軍門作罷。」
趙當世苦笑道:「那日軍議,趙某亦在場,孫軍門可曾聽過趙某的話」
白廣恩三人聞言,全都流露出失望神情。白廣恩人狠性子直,咬牙乾脆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此前孫軍門允我的援剿總兵成了笑話,高、孫兩個兄弟的軍職也是他空口白牙允諾,沒得朝廷半點認可的。我等以大局為重,沒有計較。而今倘若孫軍門不聽忠言、一意孤行,愣要把兄弟們往絕路上逼,我姓白的也不是任由他胡鬧的主兒」
陝地軍將,多有跋扈者。但前頭賀人龍、現在白廣恩,有他們這個膽量心氣的倒不多。白廣恩在河南幾次作戰過程中就曾多次不聽孫傳庭指揮,公然自行其是,如今狠話撂出來,事到臨頭,想必說到做到。
高汝礪與孫守法沒白廣恩的實力與狠勁,然而聽到這裡,同樣抿嘴不語。
陝西之大敵是順軍,值此微妙局勢,趙當世自不希望再起內訌。他今日會見白廣恩三人,其實早有定計,當下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道:「三位莫急,趙某雖說勸不了孫軍門回頭,但這件事,未必就沒有迴轉的餘地。」
白廣恩忙道:「莫非寧南伯早為我等拿好了主意」
趙當世道:「主意算不上,但孫軍門與各位同為我大明官軍,既有袍澤情誼,也互為支援倚靠,趙某豈能坐視孫軍門飛蛾撲火而不顧」進而道,「我明日要找孫軍門,建議他不要走秦嶺諸道,而走隴右。」
「隴右」白廣恩三人同時一怔,他們都是陝西人,對省內地理再熟悉不過。古以西為右,隴右即是隴西,泛指關中西端隴山再往西的廣袤地區,大致涵蓋陝西西邊鞏昌、臨洮等府及甘肅部分地區。
「不錯,正是隴右。」趙當世清清喉嚨,往下說道,「幾位都是陝西人,對隴右不會陌生,想來從小到大,聽過關於隴右的故事也不計其數了。三國時蜀漢諸葛丞相北伐曹魏,可不止一次出兵隴右,可見這條道路的重要。」
漢中府作為通衢重鎮,四通八達。向北穿過秦嶺,即為關中。向東通過鄖陽府,即為湖廣。向南越過米倉山、大巴山,即為四川。向西,則可取道陽平關,轉而北上經過略陽縣,即可達鞏昌府境內的徽縣。徽縣再往北,便是祁山周圍的禮縣、西和等地。拿下了祁山地帶,兵鋒抵達秦州,轉向東跨過隴山,便是關中。東漢末,曹操取得關中並拿下徽縣後,隨即直取陽平關攻打盤踞漢中的張魯;諸葛亮五次北伐曹魏,三次都選擇了分兵走祁山與秦嶺的軍事行動相呼應,隴右這條通道的軍事地位都足以體現。
趙當世想讓孫傳庭走隴右,是深思熟慮的結果。著眼順軍在整個陝西的兵力分布,主帥田見秀將三萬主力部隊都部署在了關中,一來為了就近控制秦嶺隘口,二來為了更好地策應河南。除此之外,陝西並甘肅等地,成規模的部隊只剩下駐紮西寧的黨守素七千人以及駐紮寧夏的牛成虎五千人。可以說,隴右屬於順軍兵力的薄弱地帶,孫傳庭若以所部一萬兩千人穿插過去,面臨的阻力勢必大大小於強出秦嶺。
只要田見秀分出關中兵力顧及隴右,那麼他就失去了足夠的力量支援河南、同時也將給漢中的趙當世軍可乘之機。但反過來說,一旦進軍隴右等地的孫傳庭軍受挫,後路很容易被切斷,從而遭到陝西各地順軍的圍攻,風險頗大。頂著這樣的風險,趙當世正在猶豫要不要嘗試,但孫傳庭一腔熱血鐵了心要出頭,剛好順水推舟,讓他代勞。
「以三位對陝西的了解,去隴右不成問題。隴右到手,闖賊在關中就將落入兩面受敵的境地,到那時候,趙某在漢中遙相呼應,全陝形勢的主動,就盡在我軍掌握了。」
「走去隴右不失為一步妙棋。」白廣恩沉吟道。趙當世這個建議的好處不單單是滿足了孫傳庭出兵北伐的熱血,而且對整個陝西戰局也頗有裨益。可以相見,如若孫傳庭所部兵馬在隴右站穩了腳跟,除了可以牽扯關中兵力,還能切斷關中與西寧、寧夏等地的聯繫,再大膽一點,倘率軍急進陝北,那麼必定能完全攪亂順軍的防線。
趙當世看到白廣恩三人憂色一消,各自點起了頭,往下說道:「先前陝地官軍潰敗,各路多有投靠順軍者,但我大明仍是人心所向,他們不過懾於闖賊淫威不得不屈服罷了。憑藉孫軍門昔日的威望,在隴右打響旗號,四方會聚反正之輩必然絡繹紛紛。等到了那一步,或許盪盡賊寇、恢復陝西,也不過短短彈指一揮間的事。」
白廣恩不住點頭道:「寧南伯說得太有道理了,不說別人,就說寧夏的牛成虎。那是姓白的老弟兄,他當初投闖賊,全因來漢中的道路被切斷,迫於形勢罷了。這些日子,我和他之間多有書信往來,他若得機會,必不會甘心給闖賊賣命」
聽到「我和他之間多有書信往來」,高汝礪與孫守法心思活泛,均有尷尬神色。白廣恩絲毫不覺有異,談笑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