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命數(二)(2/2)
高進庫陰陽怪氣道:「老徐,勸你還是別等了,」
徐勇朝院子看看,雙眉緊聚道:「查清楚了,錢中選已經帶兵進到了平里市巡檢司。」平里市巡檢司距離左家軍曾經駐紮過的長嶺崗只有三十里。
高進庫道:「錢中選這孫子得寸進尺,一定是看我軍北去,想來伺機占便宜。」
徐勇面色凝重道:「我軍進湖廣,打的是援剿總兵的旗號,但畢竟沒有經過朝廷准許,無事尚可,若真與錢中選鬧起來,他那個湖廣總兵保境護土的招牌可比咱們好使多了,又有宋大人給他作保,我軍處於劣勢。在未下決心進武昌府前,不宜起衝突。」
金聲桓惱火道:「這孫子怎麼早不來晚不來,現在倒來了這不存心添亂嗎難道他也知道了我軍在河南的失利他就三千來人,我軍現在合脊寺好歹也有七八千人,誰給他的膽子」
「不管那些,我軍如果繼續北上,不能不管背後的錢中選。我剛集合好了人馬,只要公子點個頭,即刻帶著營兵回去長嶺崗堵著。」徐勇嘆著氣道,「北上的事,就勞煩三位老兄多擔擔心事了。」
高進庫笑一聲道:「可現在公子不點頭,你又奈何」
徐勇抓著後頸皺眉道:「不是好了卯時出發,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沒出院子」
「我進去把事情清楚」金聲桓從卯時就候在了這院落外,至今已有三四個時辰,實在是一肚子窩火,這時外頭軍情迭來,他著實忍耐不住了。
「也好。金兄,你頭面大,進去看看公子什麼意思,哥幾個保你。」盧光祖苦著臉道。他其實躁動不下金聲桓,只是沒敢出頭罷了。
金聲桓隨即推開擋在院門口的兵士,搶進院裡,先大喊了幾聲未聽回應,徑直闖進正堂,揪住一個兵士喝問:「公子在哪裡」
「在在裡屋。」那兵士面如土色,向里指了指。
金聲桓將他甩到一邊,三兩步到了裡頭,乍見之下,吃卻一驚。只見左夢庚正跪在床前,俯首流淚,床上躺著的,則是他的四房夫人饒流波。
「公公子」金聲桓不由自主結巴了,呼口氣步上前,右手搭在左夢庚肩頭。
「誰」左夢庚之前似乎並未覺察到金聲桓到了,此時大驚站起,「金、金叔」
金聲桓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眼神看了看他,繼而看了看饒流波,愕然問道:「公子,你這是做什麼」
左夢庚抹去眼淚,頭向著閉目不語的饒流波偏了偏道:「流波病了。」聽這話,他臉上的一派苦楚都是因為患病的饒流波。
金聲桓著急地一跺腳振聲道:「公子軍隊集結了好幾個時辰只待開拔了」
沒想到左夢庚毫無愧疚之意,居然道:「金叔,今日走不了,流波患病動彈不得,也受不吝簸」
「那就把她先安置在寺里,回頭再接」金聲桓聽到左夢庚這麼,賭是痛心疾首,「軍事要緊,萬萬耽擱不得」
左夢庚還沒回答,床上饒流波忽而呻吟起來。左夢庚仿佛觸電般撇下呆若木雞的金聲桓於不顧,迅速平床邊,柔聲道:「流波,感覺好點了嗎」
金聲桓重重喘兩口氣,才將翻湧的氣血壓回去,卻見左夢庚完全不理會自己,輕輕握住了饒流波的手:「你安心著,我陪著你哪兒都不去。」
饒流波半閉著眼,聲若遊絲:「左郎,你可別丟下奴家。奴家孤孤單單一個人,怕得緊」
「在呢,在呢。我不走」
金聲桓聽不下去,強捺火氣,呼道:「公子外頭大傢伙兒都等呢時下已然白白耗去了半日,實在拖不得了」
他剛完,饒流波便又痛苦呻吟起來,左夢庚心中大急,眼淚直流轉過身道:「流波在隨州受了驚嚇,這兩日又遭風吹雨打,落下了大病,命在旦夕,金叔你就別嚷了,給她一個清靜」
金聲桓蹙著臉道:「那軍事如何安排」他眼見此情此景,無言以對。但想就聽到左良玉「死訊」時左夢庚都不曾見現在這般悲傷,而今卻為一個女人勞神至此,當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想歸想,口裡留情面,憋著不,只道,「還有南面,錢中選正帶兵北上,意欲威脅我軍腹背,徐游擊請示率他一營兵回長嶺崗據守斷後」
「金叔,你就別煩我了」左夢庚淚雨簌簌,「我現在腦子裡根本容不下這些」短短几日,各方軍情紛至沓來,各種消息也層出不窮,如今又有饒流波患病,左夢庚重壓難耐,早就瀕臨崩潰。
「公子」
「該怎麼做,全憑几位叔拿主意我只要留在這裡陪著流波」左夢庚著著,泣不成聲,「金叔你行行好,就別再迫我了」
金聲桓哀嘆數聲,瞧左夢庚那可憐兮兮的模樣,真怕他下一刻就跪在自己身前。便不再多,漠然點點頭,搖著頭離開了。
到了外頭,另外三人齊圍上來,覺著金聲桓表情陰沉,心裡都是一墜。高進庫強笑道:「老金,公子怎麼別擔心,咱哥幾個什麼風浪沒見過,沒事兒」
金聲桓想了一會兒道:「公子臥病難起,傳了口令。老徐,你帶人去長嶺崗防備錢中選。老盧,你一營兵留在這裡周護公子等人,並伺機策應老徐。老高,你和我率軍,繼續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