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退路(一)(2/2)
「我」左夢庚話到嘴邊,驀地瞥見兀自喝茶的黑邦俊,拉過饒流波背過身去,「這事兒關乎我爹的後續兵馬部署,豈能在此間胡亂說出來。」
饒流波淚眼婆娑道:「那對我也不能說嗎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心裡苦、心裡痛」
「這哪跟哪呀「左夢庚好不懊喪,只覺說了一大圈又繞回了原地。
饒流波見他眼神不住朝黑邦俊飄忽,冷笑道:「哦,原來還有顧忌在呢。人前一口一個義父叫得真甜,一轉身拍拍屁股就見外得不行。左公子,你可真是表里如一的大丈夫」
左夢庚最注重自己的形象,或者說最看重饒流波眼中自己的形象,這下給饒流波嘲諷,臉立刻紅了大半。但見饒流波含淚搖頭:「我義兄才給你厚禮,在外更與大老爺並肩作戰,如此赤誠相待,你還用此等心思提防著他,當真令人心寒。」
「哪有什麼提防」左夢庚受此一激,若換做旁人,早拳打腳踢大發脾氣了,可面對嬌怯怯的饒流波,想起她往日裡的種種好處,原該有的怒氣愣是不知散到了何處,「這不事關軍政,說給你,你也聽不懂」
饒流波反唇相譏:「你知道我聽不懂,還揣著十二分的擔心,打死不肯吐露半個字,當真是半點也不信我。你不知道,無論你說了什麼,只要我聽了像是個正經對頭的事兒,心裡的憂煩自然就消下去了,如何會去計較什麼」
話到這裡,左夢庚猶如熱鍋上螞蟻,半是焦急辦是躁亂,哪裡還有什麼思量在,於是壓低聲音道:「好,我告訴你,但你可不許透露出去。」
「你看你,又來」饒流波扁著嘴,嗔怒著看他,「不信我就別說」
這模樣更惹起左夢庚的憐惜,遮著嘴對她說道:「幾日前,我去參加爹的軍議。你知道,軍議爹一般是不叫我參加的,除非是有極重要的情況。」略略偏頭,用餘光確認黑邦俊沒有注意,方才繼續說下去,「河南闖賊肆虐,許州一帶皆是賊軍,我爹此前留了周鳳梧、劉國能、徐國棟等人守在那一帶,但估計估計是守不住的」
饒流波倒吸一口涼氣道:「守不住,那許州」
「為將者不及一城一池的得失,爹他是沙場宿將,深明其義,提前把咱們接到信陽州,也是做好了將許州拋為棄子的準備。」說到軍事,左夢庚的表情立即嚴肅不少,「軍議上爹連續下了幾道軍令,包括高進庫、徐勇、盧光祖等散在外圍的數部兵馬都要在年前全部收縮進信陽州。」
「那大老爺他想要做什麼呢」饒流波咬唇流露出恐慌神色,「這也太反常了」
左夢庚凝重道:「是的,你我前路如何,就在接下來的一步上。」
「接下來會怎樣」饒流波仿佛受驚的小兔,忽一下竄到左夢庚懷中將他緊緊抱住。
左夢庚頗有些意氣風發,回她道:「與闖賊決戰。」
「啊」饒流波抬頭睜大了雙眼。
左夢庚拍拍她的肩膀道:「別擔心,這仗年前是不會打的,聽爹說,等年後冬雪化盡、各路官兵齊聚一堂之時,再合力將闖賊一舉蕩平」又加一句,似乎胸有成竹,「故而你問我什麼時候能回許州,我看等明年驅逐了闖賊,一定能回去趕上過端午節。」
饒流波低頭嗯了一聲,尋即小聲嘀咕起來:「可要是要是打不過闖賊呢」左夢庚那「明年清明時分」說得信誓旦旦,但都只是建立在官軍勝、闖軍敗的基礎上。
左夢庚聞言連連搖頭:「怎麼會打不過,爹他是何等的英雄人物,再會合陝西、河南等地無數官軍,傾力一擊,豈有再容闖賊放肆的道理」
「奴家知道大老爺與左郎你神勇無敵,這不只是想著萬一嘛,難道在你面前,奴家連一點小小的猜測也不被允許」饒流波如願以償,順勢賣乖,這是她最慣用的招數了。
左夢庚果然很吃這一套,嘿嘿笑著道:「沒有的事,夫人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過仍是蹙起了眉頭,「然而若你說的發生萬一該當如何,爹他委實沒明言。眾將都在,熱血激昂,我那時總也不好將那些掃興的話說出口吧」
「嗯嗯。」饒流波輕點著頭,「奴家相信左郎能擊敗闖賊。」當下媚眼如絲、身體溫熱,與左夢庚抵頭細語,竟不避嫌就要當著黑邦俊的面親熱起來。
還是黑邦俊自己跳將起來,拱拱手道:「小人替主公傳了話,別無他事,公子、夫人先忙,容小人告退」
左夢庚心急如焚,哪管得了他,一疊聲將他打發走,橫抱起饒流波就外裡屋走。黑邦俊尚未走出院門,從身後就傳出震天價的淫喧浪叫,忍不住轉過頭。那立在門外的那名僕役看上去對此種情況早見怪不怪了,對他笑了笑。
黑邦俊隨即走出遠門,長呼口氣,亦是忍不住嘴角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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