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社會各界的幫助(下)(2/2)
「問了。」梁鑫照實道,「我就是因為這個事情,今天才特別過來一趟,想問問您的意見。」
梁思雲卻搖搖頭,直言道:「你在我這邊,能問得出什麼意見來呢?別人托阿勛的關係,跟你講這個事情,你說換了你是我,你還能說什麼?總不能跟別人反著來吧?」
梁鑫一想,好像這道理也對,不由笑道:「那您的意思是,我就配合有關部門的要求就好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梁思雲是真的不拒絕、不主動、不負責,渣得有點功底,淡淡道,「你們自己企業的事情,得你們自己來決定,我一個退休老頭,我能提什麼意見?
你是你們企業的負責人和領頭人,你們的企業,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將來要怎麼發展,你心裡不比我們這些外面的人要清楚得多嗎?企業是講效益的,你要是覺得怎麼樣做更對,你就去做,你要是覺得不對,就儘可能去避免。
有些人要找你二叔,跟你商量什麼事情。這個事情到底能不能做,得你自己判斷。什麼是你需要的,什麼是你不需要的,你心裡難道沒數?」
一大堆話,說了好像沒說,但又不是完全沒說。
梁鑫安靜了好一會兒,等樓下的保姆送上來毛巾,擦過臉,才緩緩問道:「爺爺,我心裡頭,其實是有數的,但就是這個事情,到底做到什麼程度,比較合適呢?」
「嗯……」梁思雲點點頭,說道,「你這個問題,就提得很有水平了。你自己覺得,做到什麼程度,比較合適呢?你具體是怎麼想的呢?」
梁鑫道想了想,回答道:「我是覺得吧,市場變化萬千,今天的事情,最好按今天的情況來考慮,想得太遠、太大,看起來好像很美好,可都是虛的。有的時候,還是先把實實在在的、可以做到的事情全都做到了,再去考慮下一步比較合適。」
「很對。」梁思雲道,「我有的時候,怕就怕你們這些少年得志的年輕人,一下子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行了,做事情,一張嘴就是多少年的規劃。尤其是你呀,你折騰這麼久,到今天,到目前為止,算是已經結結實實地,最進另一個層次裡頭了,跟過去是完全不一樣了。你爸這輩子,都沒搞不明白的問題,你已經做到了。
但是人呢,從這一步到那一步,再從那一步,到更遠的一步,人的運氣,或者說機會,是有限的。有的時候,機會就只有一次、兩次,錯過了,就沒有下一次了。」
梁鑫點點頭,說道:「是,我也是這麼想,這樣的機會,錯過了,就沒有第二次了。」
梁步勛聽得滿腦子懵逼,可臉上卻很興奮道:「又有什麼機會了?」
還以為又能抄底一波,賺一筆快錢。
梁思雲轉頭看看他,嘆了口氣。
「阿勛,你這個腦子,確實不如孩子。阿鑫和你家世新,兩個孩子,都比你聰明。」
梁步勛表情一垮。
梁鑫又問梁思雲道:「爺爺,那這樣的話,這個度,就很難把握了。做得太過了,就怕……影響不太好,力度不夠,又相當於浪費機會。」
「你想得太多了。」梁思雲搖搖頭,「這種事情,你只要抓住一點,就不會出問題。就是大是大非的立場,不能動搖。這一步站穩了,剩下的,那不就是討價還價的事情了嗎?」
「哦……」梁鑫點點頭,「有道理。」
什麼就有道理啊?!
梁步勛都抓狂了,聽不懂這爺兒倆到底在打什麼啞謎。
梁鑫又問:「那大是大非……又是什麼呢?」
「嘖!」梁思雲沒好氣道,「這還要問?你們上高中,《陳情表》會背嗎?」
梁鑫一想,「哦……是這樣?」
「就是這樣嘛!你跟他講大道理嘛!皇帝都要講道理,咱們現在新社會,人人平等,更要講道理!道理越大越有道理,對不對?」
「對對對。」梁鑫拍拍腦袋,笑道,「謝謝爺爺,我明白了。」
「……」梁步勛滿臉不想說話地看看梁鑫和梁思雲。
梁思雲看著梁步勛一臉的茫然,只好說道:「阿鑫,你先下去陪陪你家玲玲吧,小姑娘認生。」
「誒,好。」梁鑫二話不說,立馬起身就走。
等他下了樓,梁思雲才對梁步勛說道:「沒聽懂是嗎?」
梁步勛搖搖頭,苦笑道:「爸,你們這說得都不是人話,我拿什麼去聽懂啊?」
「你不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想問題,當然聽不懂。」梁思雲看著梁步勛道,「我問你,是不是那個誰,托人叫你去找阿鑫的?」
梁步勛點點頭,道:「是啊,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你就沒幫人家把話帶到位嘛。」梁思雲道,「現在全市這個經濟情況,跳樓的跳樓,跳江的跳江,一大堆的錢全都跑到外地去了,你說說,這個局面,明年別說什麼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了,只要不再繼續惡化,那都是天大的功勞。但是這麼大的事情,阿鑫一家公司,就算再怎麼能折騰,再怎麼能賺錢,對於整個大局,他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梁步勛安靜片刻,搖搖頭,說道:「就比沒有他,稍微好一點點呢。」
「對嘛,實際來看,有他沒他,區別不大。可是呢……」梁思雲又一個轉折,「他要是留下來,示範意義就很大,他對全局起不到主要作用,但他有關鍵作用。而且有關鍵作用的人,還不止他一個,不過要說很多,那肯定也不是很多,最多……十幾、二十家吧?」
梁步勛想了想,道:「差不多,只要這十幾、二十家都不跑,人心就能穩定下來了。」
「那就對了。」梁思雲道,「我問你,現在到底是誰需要誰?」
梁步勛道:「互相需要。」
梁思雲道:「更確定一點呢?誰更需要誰?」
梁步勛道:「那個人……」
「對嘛。」梁思雲道,「我退下來之前,乾的就是這些事情。現在滕增歲鐵了心要走了,一點面子都不給,那我不管站在什麼角度上去考慮,接下來總得穩住其他人吧?那你說,穩住阿鑫,重不重要?」
「重要。」梁步勛道,「可是如果梁鑫留下來,以後……」
「你這個想法,大錯特錯!」梁思雲道,「哪有什麼以後?現在的問題,現在的局面,只能用現在的思路來解決。我剛才和阿鑫說,機會只有一次,機會只有一次。什麼意思?像今天這樣,能讓你一個企業,理直氣壯地跟市里討價還價的機會,就這麼一次!你今天這次錯過了,以後你還想要?不可能了。局面不一樣了,接下來很可能人也會不一樣了。
換一個新的人過來,他就不是力挽狂瀾的那種心態,人家是過來擦屁股的,你還能指望,人家好聲好氣地給你這種機會。你猜那個誰,為什麼托你去找阿鑫?人家的意思,本來是很明確的,就是讓你馬上叫阿鑫開個價,大不了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嘛!對不對?
再說人家最多在那個位置上待多久?現在已經是一月底了,再過幾個月要大換屆了,就算他繼續留在這個位置上,五年就是極限了。哪有以後不以後的?最多就五年!」
「哦~」梁步勛恍然大悟,「反正就是,阿鑫只要先答應下來,把好處拿到手,隨手可以反悔,最多也就等個五年。要是他拒絕了……」
「拒絕了就沒了嘛。」梁思雲道,「所以我說,阿鑫比你聰明,他今天過來,心裡就沒打算拒絕。他就是想問問我,開什麼樣的價,比較合適。既能滿足他的需求,又不會得罪人。然後呢,你再幫他給人家帶句話,這個事情,八九不離十,也就辦成了。」
梁步勛微微點頭,梁思雲繼續面授機宜,「你接下來,最好就這一兩天內,就把情況全都搞清楚,我看市里那邊,現在也是很著急的。一下子出了這樣子的事情,概率真的就跟……自然災害一樣,誰知道房價會一點徵兆都沒有地就爆了?
目前這個態勢,咱們內部是基本自救無望了,只能靠外面了,所以一定要給外界傳遞積極的信號,要給外商信心,也要給本地老百姓一點信心。信心有了,房價才能維持住,穩住了,才有可能慢慢再往回升。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兩三年。但是接下來的前半年,是最重要的!」
梁步勛道:「難怪市里對那個慈善之夜這麼重視。」
「不光是這個。」梁思雲道,「接下來市里肯定還有一大系列的配套動作,不過跟你是沒有什麼關係了。你就顧好三金科技這邊吧,我猜的話,三金科技接下來幾年,應該是不會走了。不過除了三金科技,阿鑫手裡還有別的產業,企業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個到時候看情況再說,我說要是阿鑫想轉移發展重心,你得看準一點,及時跟著他的節奏走。
有些事情啊,是不能明說的,對誰都不能說。只有做完了,才能說出來。你可不要傻呆呆的,哪天被阿鑫扔下車去都不知道,還站在原地等他,抱怨他不帶你一起走。」
梁步勛聽得有點恍惚,可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嗯。」
梁思雲看他這副樣子,又補了一句:「你不要覺得,這是在為你自己做事。你要為世新想想,再過幾年,世新也大學畢業了,他和阿鑫是同一年的。你不給世新鋪好路,世新今後永遠也追不上阿鑫,還有更一代呢?距離只會越拉越大。一個家族……不說家族那麼大吧,一個家庭,一代代人要越來越好,每一代人就得完成自己的那份工作。
咱們家裡,你們姐弟妹三個人,都不如我,但這個事情,我沒話說。每個人生來是什麼天賦,這是註定的。但是世新很聰明,現在家裡的底子也算過得去,可是你這個當父親的,不能就這樣躺在現在的底子上去培養你兒子,如果能多推著他走兩步,為什麼要偷這個懶呢?」
「嗯……」梁步勛被梁思雲說得無言以對,點點頭,沉聲道,「爸,我知道了。」
「知道就去做吧,做到了才叫知道了。」梁思雲端起茶喝一口。
「那我下樓了。」
梁步勛起身離開了二樓書房。
……
十幾分鐘後,梁步勛坐上樑鑫的車子,四個人一起離開了梁思雲家。
車子開出小區沒多遠,梁步勛還在想該怎麼問梁鑫,梁鑫忽然就很認真道:「步勛叔,W市現在的局面不好,我們這些辦企業的人,應該要有擔當,要講知恩圖報啊。」
「嗯?」梁步勛一愣。
梁鑫道:「同學網是靠著全市人民的支持,才走到的今天。沒有全市老百姓的,哪有今天的我?我說什麼也不能說走就走,對不對?」
梁步勛傻了兩秒,嘴角忍不住上翹,「嗯~~對。」
梁鑫繼續道:「我不光要留下,還要號召大家一起團結起來。」
梁步勛道:「是這個味兒。」
梁鑫道:「可是咱們公司,畢竟這麼多的股份,我一個人,勢單力薄,也需要有人給我一點幫助啊。」
梁步勛道:「對,你想要怎麼幫呢?」
梁鑫卻話鋒一轉,道:「幫不幫,其實還是其次,因為我知道,有人一定會幫我的,都是為了全市千千萬萬的人的生計,為了我們這座城市的將來。」
梁步勛忍不住開始背書:「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
梁鑫接道:「什麼是大是大非,最大的大是大非,就是人民群眾的幸福!」
梁步勛道:「對對!沒錯!」
梁鑫忽然又嘆道:「我是很願意為家鄉做貢獻的,也很不忍心,看到我們這邊的人,一下子生活就陷入困頓。這種生活啊,我是體驗過的。步勛叔,你知道嗎,我小時家裡特別難。」
「啊?」梁步勛一愣,隨即猛然間,他的眼裡就閃過一抹驚詫。
老梁!梁國雄!
梁國雄犯病的時候,梁步勛自己就曾經面對面遇到過一次!
梁鑫道:「步勛叔,你說金德吉該不該死?」
梁步勛問道:「誰是金德吉?」
「原叉叉區叉叉管理局局長。」梁鑫搖搖頭,「我小時候苦啊,正是身體發育的時候,整天就吃豬油拌飯,個子才會這麼矮……」
江玲玲滿眼奇怪地扭頭看看梁鑫。
梁鑫握住她的手,繼續訴苦,「我上初中那會兒,特別愛看書,那時候書店裡的書好貴,我買不起。我人又老實,也不知道可以站在書店裡蹭書看。後來我們班上有個同學,膽子特別大,經常去書店偷書,十幾塊錢的一本書,他偷過來後,我就花兩塊錢買下來,我還鼓勵他,再接再厲,做大做強,有多少我收多少,拿我吃早飯的錢給他銷贓,步勛叔,你說,這日子苦不苦?」
梁步勛:「……」
梁鑫沒理會梁步勛的沉默,而是自言自語地說:「那這個苦日子,是誰造成的呢?是金德吉。可是這個王八蛋,前幾年就得癌症死了,他走得好安詳啊,但是我爸呢?誰還他一個公道?」
「那你是想……」
「我什麼都沒想。」
梁鑫道,「我就是想說我很明白,當一個家庭突然遭遇重大變故時,大家的生存狀態是什麼樣的。那種苦是沒辦法形容的,不光是物質上的短缺那麼簡單,精神上的折磨,更加痛苦。
所以如果這邊需要我們留下,我們當然不能走,哪怕力量很小,但還是能幫一點是一點。當然要是市里能適當地,在政策上進一步的有所寬鬆,那就更好了。
你也知道,我們大學生創業不容易,前方路阻且長的,要是今後有個萬一,我無法再履行自己作為一個企業老闆的責任了,我總不能因為今天付出,導致我自己將來的生計也出現困難。所以有些事情,做歸做,也不得不為自己做點長遠的打算。」
「你想怎麼打算?」
「不是打不打算的問題,就是大學生吧,創業不容易,這個問題是客觀存在……」
「你想怎麼解決呢?」
「不是我想怎麼解決的問題,是到底能不能解決?就像我爸他,時運不濟、命運多舛,遭人陷害,求助無門,奸人還死得那麼痛快,現在連個人證都沒了……」
「阿鑫,你特麼……」
「大學生創業補貼、稅收方面的政策優惠,最多能續幾年?」
「我替你問問?」
「我覺得至少本科生階段內,所有本科生都該被一視同仁。」
梁步勛轉頭看看梁鑫,安靜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
「可以了,我聽懂了……」
梁鑫道:「人民的幸福,比黃金更珍貴……誰是人民?我們就是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