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絕望與絕境(下)(2/2)
帶隊的人轉過身,和梁步勛一對眼。
梁步勛頓時露出一個微笑:「喲,是你啊。」
帶隊的人,滿臉嚴肅的樣子,一下子就舒展開許多,反問道:「梁科長,你怎麼在這裡?」
「單位辦了停薪留職,過來這邊打工,多掙幾個錢養家。」梁步勛哈哈笑道,一句話,就點明了最要緊的一點——老子還是有編制的,是自己人。
這話落下,帶隊的人果然臉色更好了幾分。
梁步勛也趁機道:「來來,到我那邊去坐,這裡是幹活的,不方便接待客人。」
拉著對方的手,就往外面拉,一邊吩咐小芳道:「肖總,別愣著啊,叫康總出來接待貴客,那個……思怡!別站著了,泡茶啊!」
一群制服男,就這麼被梁步勛,拖到了隔壁402去。
小芳也急急忙忙,去把康明喊了出來。
片刻後,402還沒裝修的會議室里,康明、梁步勛,還有財務室的三個總監和副總,胡啟、張玉、孫靜,也全都被叫了進去,三金科技的五個高層和中層,對上市叉叉局的五位,雙方坐下來,一邊喝茶,一邊展開了友好的交談。
「我們剛剛接到群眾舉報,你們這家公司,涉及到一起,可能涉嫌違法的放貸事件。鑑於涉及的數額比較大,我們這邊呢,需要更進一步,了解一下你們公司的資金流水狀況……」
帶頭的人,說話很客氣。
梁步勛滿頭霧水,看看康明。
康明也早已經忘了梁鑫拿公司的預期收益作抵押,貸款去首都炒房的事情,同樣滿臉懵逼,嘀咕道:「不可能啊,我們每一筆錢都是清清楚楚的,我每一筆都看過的啊。」
「不光是流水的問題,我們查到,三金科技存在為某家房地產企業做擔保的記錄。」
康明聞言,瞬間回想起來,脫口而出:「棟樑房產?」
「對,看來你知道啊?」帶頭的人露出一抹微笑。
梁步勛今天剛第一天來上班,就遇上這種破事兒,不由忙問:「怎麼回事啊?」
康明轉過頭,掩耳盜鈴似的,在梁步勛耳邊耳語了幾句。
梁步勛聽完,頓時臉色一變,「阿鑫怎麼敢的?他這麼大的膽子!」
聽到梁鑫的名字,胡啟、張玉和孫靜,三個人全都面面相覷。叉叉局領頭的人道:「那既然都知道,我們就別拖拖拉拉了,把帳本拿出來,讓我們查一下吧。」
胡啟轉頭望向康明。
康明卻一時間不敢拍這個板,瞪大眼睛,額頭冒汗半天,說道:「我得請示一下。」
領頭的人微微一點頭,說道:「電話就在這裡打吧,開免提。」
康明也拒絕不了,深吸著氣,給李永科打去了電話,按下了免提。
會議室里,一時間一片寂靜。
手機嘟嘟嘟響了七八下,那頭的人接起來,傳出李永科古井無波的低沉聲音:「餵。」
「李秘,我這邊……」康明三言兩語,把公司里的情況一說。
李永科聽完,居然完全沒有要給公司打掩護的意思,直接就說道:「那就配合各位有關部門的領導檢查,有問題就解決問題,沒有問題就多加注意,好好保持。以後這樣的事情,你們自己處理,沒必要問我,滕總那邊也很忙,不要拿這些事去打擾他。」
「好。」康明小聲回答。
李永科直接就掛掉了電話。
通話結束,屋子裡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帶隊領導一臉「你瞧瞧」的表情看著康明。
康明當然也不抵抗了,對胡啟道:「胡總,把帳本拿來吧。」
胡啟嗯了一聲,起身走出屋子。
沒一會兒,就端來一台筆記本電腦,給在場的人打了開來。
孫靜也回了她自己的房間,搬來了厚厚的幾本台帳和票據。
甚至還讓小芳,去拿了行政的台帳。
不過東西看似挺多,但三金科技終歸成立的時間短,材料再多也還是很有限。除了小額的各類雞毛蒜皮的開銷,比較大筆的支出,基本上一眼都能看清。
帶隊的人都是老手,查了約莫個把小時,就確認帳目並沒有什麼毛病。
可就在康明以為事情要過去的時候,對方卻忽然來了句:「帳目倒是很清楚,公司這邊基本沒有問題,不過我覺得,你們最好還是早點做準備。萬一你們這個大學生董事長出什麼事,你們早點選個人出來,到時候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還有你們看看,這個小伙子,本來手腳也不太乾淨的,這個員工,梁國雄,光拿錢不上班,考勤都是叉叉,這不是吃空餉嗎?這麼搞下去,企業怎麼能做好……」
說了幾句明顯和外人無關的話,這位領導,便站起身來,告辭離去。
梁步勛和康明起身相送。
一群人熱熱鬧鬧,場面顯得和諧卻詭異。等送走這群人,梁步勛立馬拉著康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問他道:「這特麼……到底幾個意思啊?是要換掉阿鑫?」
「不知道。」康明也搖搖頭,想了想,又說:「我要不,再請示一下?」
梁步勛對這貨好無語,皺著眉頭點點頭。
康明於是再一次拿出手機,又給李永科打了過去。
片刻後,兩人通話完畢。
梁步勛忙問康明:「李秘怎麼說?」
康明的臉上,這時忽然綻放出一抹,想笑又不知該不該笑的複雜表情,說道:「李秘說這種情況,最好還是開個董事會,重新調整一下董事長和總裁的人選吧,他去請示滕總了。」
梁步勛聽得有點呆住,「那阿鑫他,董事長沒得做了?」
「唉,出了這種事……」康明放起了馬後炮,「我兩個月前就跟梁總說過,他這樣拿公司的預期收入去作擔保不行的,他不聽我的。現在人家來調查了,那有什麼辦法?」
梁步勛一時間腦子裡嗡嗡的。
康明又來了句,「這個事情,搞不好的話,梁總可能要判刑啊。我是見過先例的,我們集團內部,滕增以前就揪出來過兩個,一個判了三年,一個判了五年……」
梁步勛眼珠子一瞪,瞬間好像想通了一切!
今天這事兒,八成就是滕增歲指使的吧?
那個老東西,下手是真特麼的黑!
與此同時,四樓的女廁某個小隔間裡,也有人壓低嗓子,做賊似的在說話,「梁總,剛才市叉叉局的人來查我們公司的帳了,康總他出賣你啊……」
孫靜小聲跟梁鑫打著小報告。
省城的酒店房間裡,梁鑫靜靜聽著,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幫我看著他,等我回來收拾他。」
隨即掛斷電話,沒超過三分鐘,李永科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梁總,陳總昨天給我們發了股權轉讓通知,你和陳總的對賭協議,確認完成了是吧?」
梁鑫沉默了許久,抬手看看時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李秘,是滕總乾的嗎?」
「什麼?」
「這幾天的事情。」
「什麼事情?」
「……」梁鑫安靜了好一會兒,換了個問法,「滕總想要用什麼價格,來收購我的股份?」
李永科道:「不著急,我們這邊今天發現了一點情況,董事會這邊,可能需要重新調整一下人員結構。你明天來一趟公司吧,我們先通過高層人事調整的動議,再來談股份收購的問題。」
梁鑫卻好像沒聽懂似的,重複問道:「那具體,什麼價格呢?」
李永科也沉默了幾秒,說道:「具體價格,要看具體情況。」
梁鑫道:「具體情況是,我現在人在外地,回不去。」
李永科道:「那你最好還是儘快趕回來,不然明天你不在場,我們一人一票,對你來說,可能就少掉你自己的一票了。」
「為什麼是一人一票?」梁鑫問道,「我有百分之五十八的股權。」
「現在沒有了。」李永科道,「根據公司有關章程,你目前處於被調查狀態,按持股比例投選高層的條例已經不適用。現在得改為由公司中高層按具體人數,來選出新的董事會成員。另外董事長和副董事長也要重選。」
梁鑫打斷道:「那董事長選出來之後,是不是就要通過新董事長,來免除我的總裁職務?」
「看情況。」李永科道,「那你回來嗎?」
「看情況。」梁鑫直接掛掉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