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世界的參差(2/2)
梁鑫道:「但我什麼都沒說過。」
「對,你什麼都沒說過,這就是你最讓我生氣的地方。」周獻道,「你知不知道,我每年要應付多少個像你這樣的人?但我踏馬的是真沒想到,我居然在你手裡栽了。」
梁鑫道:「不算騙啊,我起碼沒有拿錢跑路,錢也是都花在公司上面。」
「不完全是。」吳教授忽然開口,「我剛剛去了潤鑫大廈,查過那邊的帳,你給自己開了三千塊的工資,前天還給自己發了兩萬塊的獎金。我們注資才幾天而已,你已經把公司的錢,或者說投資人的錢,轉移了超過二十分之一。」
「我需要改善生活。」梁鑫很平靜地看著吳教授,「而且我是董事長兼總裁,我的職務和權利,是你們賦予的,是整個董事會和股東大會賦予的。程序上,也沒有任何問題。」
「你很專業啊。」周獻的眉頭,皺得越發的深。
正仿佛有點壓不住火了,服務員忽然推著小推車,走了進來,「各位晚上好,第一道菜……」
周獻微微一頓,暫時閉上嘴。
等服務員上好了菜退下去,他才看著眼前的菜,緩緩說道:「你這樣花錢,你家裡知道嗎?大學城這邊的東西雖然不貴,但你這麼個用法,幾萬塊錢,也用不了多久吧?」
「偶爾而已。」
「我還聽說你昨天請好多人吃飯,也是偶爾。」
「是。」梁鑫點點頭,「昨天的飯,最多一年也就那一頓。今天你們兩位要是不來,我和玲玲也是粗茶淡飯,在食堂就對付過去了。」
「粗茶淡飯?」周獻又笑了,「你倒是很追求生活品質啊。我都不會管食堂叫粗茶淡飯。」
「但是今天這個場合,在食堂吃,也不合適吧?」梁鑫道,「我總不能在那麼大庭廣眾的環境下,跟你聊這些有的沒的。」
周獻問道:「你也知道要臉?」
梁鑫很坦然道:「臉面這個東西,如果有選擇餘地的話,是個人都得努力維持一下的。」
周獻眼睛一眯,盯著梁鑫半天,說了句:「梁鑫啊梁鑫,你是真的臉皮厚夠啊……」
「你要體諒我。」梁鑫道,「我也是迫不得已。」
「操。」周獻淡淡一句髒話,愣是被梁鑫說得無語了,他拿起叉子,在盤子裡插了兩下,金屬和陶瓷碰撞,發出砰砰的脆響,忽然道,「吳教授,你來說。」
梁鑫望向吳教授。兩個人一對眼,吳教授立刻滿臉嚴肅問道:「你是不是拿公司的錢,去買的學校的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這個表達不對。」
梁鑫不緊不慢,緩緩說道,「正確地說,應該是用公司發給我的拿筆獎金,購買了學校的股份。這筆錢,是我個人的、私人的、合法的收入,絕不是挪用公司的資金。還是那句話,所有的流程,可是合法的,程序,也都是合法的。」
「同學,法律是做人的最低底線,守法可算不上是什麼優秀品德。」
「對,我知道。」梁鑫微笑看著吳教授,「我的道德底線,和刑法的那條足夠立案的線,剛好重合。我從來也不覺得我是什麼講道德的人,我更願意將規則和利益。」
「夠了。」周獻忍不下去了,聲音不響,但明顯已經很不高興,直接挑明道,「你覺得你沒違法是嗎?梁鑫,我明確告訴你,你違法了,違反了《公司法》。你跟你們學校做股權交易中,經過所有股東的同意嗎?知會我們嗎?你知道我們和學校的股權全部加起來,當時一共有百分之六十嗎?這是股東結構更變,你的決策A股的股權,派不上用場吧?」
梁鑫沉默著,沒有馬上開口。
吳教授又補上來道:「梁鑫,根據《公司法》的有關規定,在你未告知公司所有股東的情況下,擅自和其他股東做了股份轉讓交易。這種行為,情節嚴重的,是要坐牢的。」
話音落下,江玲玲臉色驟然一變。
她驚恐地望著吳教授,又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梁鑫。雖然聽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從隻言片語聽來,好像這兩個人的意思是……梁鑫是個騙子?!
「淡定。」梁鑫微笑著,輕輕揉了揉江玲玲的手。
江玲玲小手冰冷。
梁鑫異常鎮定,緩緩對周獻道:「阿獻叔,我知會過的。」
周獻眉頭微微一皺,完全不信地反問:「你知會過?什麼時候?」
「三號晚上,哦,不對,應該是十月四號凌晨一點。」梁鑫道,「也就是我收購學校股份的同一天,我給你和阿……我乾爹的公司郵箱裡,發過一封郵件。我的郵箱裡,現在還保存有我發送的這封郵件,內容也寫得很明白,是通知你們兩位股東,我打算買下學校掌握的所有股份了。從法律程序上講,我已經盡到了所有應盡的知會義務。你們沒有在我完成收購前答覆我,那就是視為對我進行公司內部股權交易行為的默認。」
周獻轉頭看看吳教授。
吳教授也有點傻眼了。
這踏馬的……
偷機啊!
周獻的叉叉投資,本質上就是個空殼子,連主營業務都沒有,公司郵箱更是擺設,他怎麼可能會想到這點?還有陳光建那邊,步光鞋業的網站,早就荒廢多年了,平日裡半年才會找人來維護一下,就更加沒人會注意到那封文件。
吳教授搜腸刮肚,只能硬掰了,說道:「這也不對,你就算知會過我們,可你的股份也不過只有百分之四十,你沒有這個直接拍板的權力!」
「對。」周獻今天好像就是抱著要讓梁鑫坐牢的心態來的,頓時眼睛一亮,臉上霎時間又充滿了要代表正義懲罰邪惡的光芒。
可就在這時,梁鑫卻長長地嘆了口氣,「唉,不是這麼算的啊……」
周獻又和吳教授對視一眼。
梁鑫緩緩道:「我一個人,確實只有百分之四十,可是我加上學校,那不就百分之六十了嗎?再說交易的事情,也是W醫學院校團委資產管理處的陳立春老師,主動要求發起的。你們要告,也該去告我們W醫學院啊。
所以這件事,說破天去,對小股東,我已經盡到了告知義務,是你們自己沒有回覆我。對大股東,我們已經達成了共同意向。從控股比例上來講,我們也有權利,在無人反對的情況下,合法通過這項動議。阿獻叔,這個官司,就算打到天涯海角去,我也不理虧的。」
周獻聽得瞪起了眼珠子,愣了足有十來秒,等服務員都把第二道菜上完了,他才不住搖頭,嘆道:「小子,你這是從一開始,就算好了要這麼幹吶。誰教你的?你爸?」
梁鑫忍不住笑了,「阿獻叔,我爸要是有這份算計,今天咱們聊天,氣氛應該會非常融洽才對。我應該就是如假包換,你們的自己人了。」
「呼……」周獻聽得一口氣,長長地吐了出來。
他忍不住問道:「你爸當初,怎麼回事?」
「金德吉。」梁鑫直接報出一個名字,「大樓管理局的那個,把我爸騙慘了。」
周獻對這個名字不太熟,級別太低,離他的圈子還有點遠,問道:「現在這個人呢?」
「死了。」梁鑫淡淡道,「大腸癌晚期。」
周獻沉默了片刻,輕輕搖頭,「你們這些人吶,沒什麼大能耐,就這麼一點小聰明,全放在勾心鬥角上了,我看你爸也不冤。」
「是不冤。」梁鑫點點頭,「但我很冤。」
「你冤嗎?」周獻皺起了眉頭,「你動動嘴皮子,就從我這裡弄走二十萬,我說你兩句,你還跟我喊冤了?」
「阿獻叔,投資這件事,本來就是有風險的,也是你情我願的。」
梁鑫正視著他,毫不躲避,目光平和,眼神堅定,「你投了錢,我拿錢辦事,我們一起等待項目開花結果。這件事情,本質上,就是這麼簡單。」
「可我現在信不過你了。」周獻打斷了梁鑫的話,不讓他繼續說下去,「二十萬,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大錢,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扔了的。網際網路的項目,也我不止投過你一個,但是活下來的,一個都沒有。這件事本身來說,成功的可能性極小,輸掉的可能性極大。
但是我依然選擇投你,是因為我以為你是那個你。而且我聽那麼多說過對這個產業的理解,你的理解,我承認,是我聽過的所有理解中,最到位,最合理的。所以當時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可現在呢,我卻發現,你根本不是。你很厲害,很專業,你成功誤導了我。」
梁鑫道:「阿獻叔,你這麼說,我是不能認同的。我覺得我們兩人之間,應該是相互吸引。既然你認同我的能力,又幹嘛非要在意我的背景?」
「沒有背景,辦不成你想辦的事情。」
周獻說了句大實話,「你以為你是誰?你知道這個項目,要燒掉多少錢才能活下來嗎?起碼以千萬計算。如果你什麼都不是,你憑什麼去拿這筆投資?你連首都的大學都沒考上,你最大的背景,就是W醫學院,但是這種背景有什麼用?」
梁鑫知道,他已經說服不了周獻了,索性沉默不語。
周獻突然一句:「我要撤資。」
「帳上沒那麼多錢了。」梁鑫也很坦白,「我個人也拿不出二十萬這麼多錢,而且我還是想說,我相信同學網的未來,一定是光明的,你的這筆投資,一定會有收穫。」
「不用再跟我說這些了。」
周獻不耐煩地擺擺手,「欺騙我的人,我絕不會相信第二次。」
梁鑫重申道:「我從來沒有欺騙過你。」
「那只是你覺得。」周獻道,「我必須讓你長長記性!」
梁鑫想了想,沒招了,問道:「我乾爹知道你來找我嗎?」
「拿阿建來壓我嗎?呵!」周獻一聲冷哼,「你信不信他沒了我,生意都做不下去?」
梁鑫無力地深吸一口氣。
對這種價值觀詭異的權貴子弟,真是好沒辦法啊……
「我知道你本事很大,給你三天時間,你自己看著辦吧。」周獻說完,起身就走。
吳教授也隨即跟上。
兩個人和上菜的服務員擦肩而過。
服務員轉頭看看他們,問道:「那兩位走了嗎?」
「嗯。」梁鑫點點頭,苦笑道,「後面的菜不上了,可以打個折嗎?」
服務員也沒遇見過這種情況,不過還是很好心地回答:「我……問一下吧……」